谭引玉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是大黑那双血红的眼睛，一会儿是系统警告的机械声，一会儿是那道凌厉的掌风和石柱炸裂的巨响。
她想醒，但醒不过来，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得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屋顶，雕花的横梁，淡青色的帐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不是她的铺子。
她愣了愣，想坐起来，刚一动，浑身就像被碾过一样疼。
“别动！”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
谭引玉扭头看去，邵尚英坐在榻边的椅子上，一袭玄色锦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山巅的积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醒了？”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谭引玉点点头。
邵尚英看着她，忽然冷笑一声：“谭引玉，你本事不小。”
谭引玉愣住了。
邵尚英站起身，走到榻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孤身入玄渊府，接饕餮后裔的活儿，一遍一遍驯，驯到经脉撕裂，灵力溃散，你当自己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
谭引玉张了张嘴：“我……”
邵尚英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冷：“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兽？你知不知道赤意打的什么算盘？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里钻？”
谭引玉被他骂得懵了，她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里还昏昏沉沉的，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训。
广明侍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他在这殿里伺候了几百年，从没见过帝君发这么大火。
谭引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她被骂得茫然无措，只能呆呆地看着邵尚英。
邵尚英看着她那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赤意在利用你，他让你驯饕餮，不是为了安抚它，是为了炼化它的血脉，突破自己的瓶颈，你每驯一次，饕餮就放下一点戒心，他就离炼化更进一步，你倒好，拼了命往里冲，把自己搭进去。”
炼化血脉？突破瓶颈？
“我……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大黑难受，只知道它需要人安抚，只知道收了人家的定金就得干活。
邵尚英看着她那副表情，冷笑一声：“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接？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谭引玉垂下眼，没说话，邵尚英站在榻边，看着她，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谭引玉突然想到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问：“帝君……”
她声音很轻：“那您为什么要救我？”
邵尚英眉头一动，谭引玉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什么。
“您说赤意仙尊利用我，骂我莽撞，说我自不量力，那您为什么要救我？把我扔在玄渊府不就完了？”
邵尚英没说话，谭引玉便等着。
过了很久，邵尚英才开口：“我救你，不是因为可怜你。”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饕餮后裔是天地灵兽，它的血脉一旦被炼化，三界平衡必受影响。”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救你，一是不愿见死不救，二是为了三界安稳。”
谭引玉在一旁听着，邵尚英继续说：“你我之间，不过是房东与租客，你死了，我铺子收不回租金，麻烦，仅此而已。”
那语气疏离刻薄，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谭引玉看着他，没说话，她忽然想起刚才醒来时，他在榻边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还有在梦里，邵尚英抱着她似乎在与人对峙。
果然是个梦，这怎么可能？
她点点头，声音还是很虚弱：“多谢帝君出手留小仙一命，小仙明白了。”
邵尚英看着她，眉头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谭引玉忽然整个人一抖，蜷缩起来。
那股刺痛又来了。
比之前更凶。
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但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警告！反噬加剧！灵力持续溃散！请宿主立即……】
系统声音没说完就断了，像被什么东西掐断。
谭引玉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抖成一团。
“谭引玉！”
邵尚英脸色骤变，他一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伸手把她扶起来，他动作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别动。”他说，声音比刚才急得多。
他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抵在她背心，灵力渡进去。
那灵力精纯浑厚，一进去就开始镇压她体内乱窜的凶煞之气，谭引玉感觉那股刺痛慢慢减轻了一点，但还是很疼，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邵尚英一边渡灵力，一边骂她。
“自找的！”他声音冷硬，“现在知道疼了？”
谭引玉伏在他怀里，疼得说不出话。
“饕餮后裔是什么东西？那凶煞之气是你能扛的？”他继续说，“扛不住还硬扛，扛完了还往里冲，你当自己有几条命？”
谭引玉听着他骂，一句都回不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抵在她背心，灵力源源不断渡进来，那只手很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抖。
可能是她在抖。
过了很久，那股刺痛才慢慢平息下去，谭引玉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喘气，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脸上，狼狈得很。
邵尚英收回手，看着她那副模样，眉头拧得死紧。
“命真大。”
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谭引玉没力气说话，只能喘气。
邵尚英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玉瓶，扔在榻上。
“疗伤丹药，一天一粒，吃完为止。”
谭引玉看着那个玉瓶，想说什么，邵尚英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从今天起，闭门养伤，不许踏出帝君府半步。”
谭引玉有气无力地说：“帝君，我铺子里……”
“我会派人照看。”他打断她，“你那几只灵宠，死不了。”
谭引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邵尚英已经推门出去了，背影很直，步子很快，袍角翻飞。
广明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帝君走远，又看看榻上那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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