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之下，这四个字落在谢迟南耳中，不仅不觉刺耳，反倒觉得分外动听。
古人常曰君子论迹不论心，而面前的少女偏偏就是个嘴硬心软之人，向来心口不一。
他只知道，她在关心自己，会替自己出气。
沈烟归见他这副荡漾的模样，觉得分外刺眼，悠悠然吐出一句：“你骗我之事，还未与你计较，你倒是自己凑到我面前找打。”
闻言，谢迟南面色一僵，有些悻悻道：“昨夜，你不是……”
他还未说完，沈烟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昨日我只是出了口恶气，叫我心里舒服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原谅了你的欺瞒。”
她平生最痛恨被人欺骗，数年前被那人骗了一身本领，而今年又叫人耍得团团转。
真是丢人！
每每想到这里，她便气得牙痒痒，她向来霸道，从来只有她将别人耍得团团转的，怎能容忍他人对自己的欺瞒。
一旁的男子捏着茶杯的手微顿，随后指尖蜷缩屈起。
他语气低沉了几分：“你如何才肯原谅我？”
沈烟归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了话题。
“回门那日，我会找机会与那胡人娘子接触，若确认她对沈治恨之入骨，我会选择与她合作，叫沈治尝尝身中剧毒是何等痛苦。”
于她而言，若是将他轻易杀死，便是便宜了他。
她要一点点折磨他，让他渐渐崩溃，在受尽折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只有在活着时，才能感受到千般苦楚，死了便就是死了。
什么前世今生，她从来不信这些。
谢迟南神色并未有明显的变化，心中对她的做法颇为认可。
他并不是个良善之人，向来有仇必报，并不觉得她的做法心狠。
只问：“可有需要我做的？”
沈烟归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听她道：“你——”
“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吧。”
如今的他，不适合再进行任何激烈的缠斗，每动用一次内力，便是在挤压所剩无几的生命。
只有远离危险，远离打斗，他才能够尽可能多活些时日。
只是，谢迟南摇摇头：“安安，我想与你一起，不止是你要复仇，我也要为我自己复仇。”
这话说得的确不错，就连沈烟归也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若是有人告诉她，叫她放弃复仇，她恐会打得那人满地找牙。
待谢迟南离开后，紫萝便走到沈烟归身后，为她继续梳头。
她忍不住嘟囔道：“他骗你许久，主子何苦轻易就放过了他。”
紫萝自小跟在沈烟归身边，自是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对于如今她的所作所为颇为不解。
沈烟归望着镜中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呵，对于他的欺瞒，她自会尽数讨回，只不过现在的她还有一件事要确定。
一旦确认，她便会叫他知道厉害。
而这边，谢迟南刚出了明月院，便穿过中间的廊道朝前院走去，在小道中央见到了前来拜访的裴宣。
裴宣见他走来，连忙撑着伞朝着他走去，一边走一边埋怨道：“今日风雪交加，你怎的就不能撑把伞？”
“你还当自己是数年前那个谢迟南？”
随着毒素愈发深入体内，他身体会越来越弱，到最后即便是一场风寒也会叫他难熬。
裴宣起初听到这话时，便担心至极，毕竟数年的交情哪能叫他不知这人多怕麻烦。
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谢迟南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冷声道：“闭嘴，你很吵。”
裴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不再说话。
谢迟南瞥见他穿着单薄，改变了要将他带去塘边亭子的想法，而是将他带到了暖阁。
裴宣坐在暖阁中，搓了搓手，笑嘻嘻道：“你院中还有这等好地方？”
不怪他惊讶，毕竟谢迟南这人活得粗糙，许多落魄世家都有的东西，偏偏他的世子府没有。
谢迟南将茶杯递到他身前，抬眼剜了他一下。
这人真是——非得将他的心思戳破。
对面的人还不肯放过他，接着欠欠地道：“怕是为了某个女郎特意准备的。”
他并未明说是谁，可在坐的两人心知肚明。
谢迟南这人偏偏不要脸，反而极为得意道：“不错。”
对于欣赏和心悦沈烟归这事，自他明确自己的心意后便不曾否认。
他反而觉得得意，毕竟他已经将心爱之人娶回了家，而对面这人连心上人的面都见不上。
人就怕对比，裴宣瞬时读懂了他的心中所想，作势就要去打他。
可从小便学武的人身手敏捷，怎会轻易被他打到。
最后还是裴宣气喘吁吁地摆手，喘着粗气道：“我……不……与……你……计较。”
每说一个字便要顿一下，一看就累得不轻。
两人坐回方才的位置上，继续喝着手中的茶，谁都没说话。
裴宣呆愣地望着窗外飘飞的雨雪和廊檐上的积雪，回头望向对面着一身红衣的男子。
眸中难掩担忧：“你就不能放弃计划，与她安稳度过余生？”
他对沈烟归有多喜欢，他看在眼里，所以他想，借着她的名头，是否能叫他惜命一些。
谢迟南先是沉默不语，过了好半晌才轻笑道：“我早就收不了手了，而且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活得畅意，像他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你以为沈烟归不想他去死吗？”
她当然想，她恨不得叫他抽皮拨筋，扔出去喂狗。
所以他又说：“这是我在死之前，能够帮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是替她，而是帮她。
是因为他知道，沈烟归不会依附于别人做个菟丝花，她要做的事自己便能做到，只是他想要叫她做的轻松一些。
只要能够对她有所用，那他的死便有意义。
裴宣有些哑口，但仍不愿放弃：“若你的死会叫她难过呢？”
她会吗？
谢迟南心知肚明。
“她不会。”语气笃定又平静，接受了所爱之人并不爱自己的事实。
似乎于他而言，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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