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抛出一些诱饵,纵使他再精明,也忍不住咬钩。
在全身心信任他时,自是不会分外关注他周身的不足与破绽。
但到了不信他时,那些缺陷都在不断放大,终会成为他的夺命符。
*
翌日天还不亮,沈烟归悄悄关上房门,确认四周眼线清理干净后才往右走去,穿过连廊和庭院朝着伴月院的后门去。
伴月院本没有后门,是她年初偷偷命人打造的,为的便是以防万一。
倒没想到在这便派上用场了。
到了门口,她扭头往左侧的窄道望去,只见不远处有道黑影歪靠在墙面,两只腿一前一后贴在地面上,此时正闭眼假寐。
她无声蠕动着泛白的嘴唇,最终还是抬起脚往黑影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距离他不过半米处才站定,开口道:“等着我亲自过来请你?”
靠在墙上的人睁开双眸,眼中不见丝毫睡意,反而格外清明,任谁见了都看得出他定是在假寐。
他一张嘴便有些欠:“自然,好不容易你有求于我,可不得为自己谋求点福利。”
说这话时,他一脸坦荡,无丝毫遮掩之意。
若此时她再仔细看,定能看出他眼中还有丝挑逗的意味。
谢迟南特意放慢脚步与她的步伐保持一致,避开府中下人朝桑渝所在的院子去。
身旁的人表情严肃,并未有张口说话的意思。
他收回视线望着前路,却是陷入了沉思。
为何她走路如此慢,跟随着她的步伐走路时感觉两只腿都在打架。
难道是太矮了?
他悄悄侧眸往下望去,看着只到自己胸脯处的少女暗暗点头。
看来的确如此。
他正想着,身旁的人何时停住了脚步他都不曾知道。
直到——“砰”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往后退去半步才抬眸望着面前的院墙。
左顾右盼发现身旁的少女不见踪影,他猛地扭头往后看去。
披着件粉色大氅的少女披散着头发,正双手环胸站在七八步远处望着他。
她嘴角微弯,眼中含着晃眼的笑意,得意洋洋地看他。
就像是只捉弄人之后的狡黠小猫。
见他撞了南墙回了头,沈烟归才又继续往前。
从他身旁过时,她歪头笑他:“我还以为你眼睛长在脑后呢,前头那么大一堵墙都瞧不见。”
说着,她张开手臂朝两边划了个半圆。
谢迟南看着她这得意的模样,咬牙切齿道:“还走不走了!”
少女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回过头跨过月洞门继续往前去。
桑渝的东西很少,总的加起来就一个包裹。
他们二人到时,他正随意靠坐在后门正对着的观景石上晃悠着腿。
见一粉一黑两道身影往他这边来,他立马将包裹挂在肩膀上往下跳,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去。
沈烟归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最后却只汇聚成一句:“一路平安。”
桑渝起初还一脸郑重地看着她,最后没憋住还是笑出声。
“沈烟归,你如此正经我属实不习惯。”
他说着,不经意间瞥了眼她身旁的人。
似是无意道:“我未出世的孩子还在等我回家,我定会一路平安。”
说完,他便余光瞧见方才还将手指紧攥成拳的人终于松开,放过了自己的手。
光是瞧他在看他时的姿态便可以看出那夜与他说的话都是白搭。
他仍旧将他当作假想敌。
想着自己要将命交在他手上,这事还是得说清了才行,免得他不尽心尽力。
毕竟他还不想死。
再说,他也想在走之前最后做一件好事,就当报答他送自己一程。
沈烟归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原地,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感受到指尖刺骨的寒意,她略微屈了屈手指,才终于发觉此时的自己全身僵硬。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
太傅府前厅格外热闹,围坐着府中所有的主子。
沈太傅坐在上首位,他左手边依次是沈烟归、沈清以及大房三房的人,右手边依次是沈治、沈明以及二房三四房的人。
他看了众人一眼,开口问道:“你们可知云青去哪里了?”
云青不见了,是午后府中的下人才发现的。
说来也巧,今日恰好是府中发钱的时日,上午府中的所有下人都不在各自的院中,到了下午才有人察觉道院中的不对劲。
推开门一看,房中哪还有人。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前厅瞬间就喧哗起来,大家都很惊讶,你看我我看你,你问我我问你,谁也给不出个确切答案。
眼见各房的夫人们还没有收敛的趋势,沈治轻咳了两声,这才安静了下来。
他疑惑望着上首的人,问道:“父亲,云青不辞而别了?”
他隐晦地望向坐在对面的少女,敛下眸中的情绪,陷入了沉思。
那个假云青到了府上,什么都没做,就又被她原原本本送了出去,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有些想不通。
难道说那天的刺杀果真将她吓到了?
还是说她找来的人被吓跑了?
沈烟归早就注意到了他投来的视线,只是装作没发觉。
桑渝要想安然无恙,必定不能再跟她扯上关系。
她必须要做实“云青”就是她请来唱戏的,只不过这戏还没开始唱人就吓跑了。
下一刻,她眉头皱成一团,冷哼了声:“什么不辞而别,没准就是个假货!”
“哪有正经人到人府上做客,偷偷摸摸便跑了的?除非他心里有鬼!”
沈太傅出声制止,语气中有些不认可:“安安!”
此话一出,沈烟归便低下头不再说话,旁人真以为她被训斥得羞愧,不敢直视大家。
沈治瞧见这一幕,心中那丝疑惑果然消失不见。
心里还嘲笑着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俩找的人都不靠谱。
等人走后,沈烟归才跟在沈太傅往后院去。
到了伴月院,她看向身旁的人,吩咐道:“你守着院子,不许人进来。”说完,便拉着沈太傅的手去了书房。
沈烟归倒了杯茶递给他,又在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些白水才在一旁坐下。
沈太傅将茶杯放在桌上,对着身旁的人叹了口气。
“安安,你实话跟我讲是不是有了新发现?”
他的孙女,绝对不可能凭空将人弄进府,再凭空将人给送出去。
他今日所做的这些,不过就是将这事摆到明面上,给她唱的这出戏收个尾。
沈烟归握住茶杯的手一僵,随后恢复如常:“孙女不过是怕了,这一次是刺杀,下一次会是什么?”
她重重叹了口气:“我怕背后那人给他下毒。”
她并未说谎,决定立即送走桑渝,就是怕再出意外,将无辜的人牵扯进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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