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离死去的第三个月，月真才知道这件事，因为这把剑落入了拍卖阁中。
这离奇诡异又带着死亡幽默的故事吸引了很多人去参观这把剑。
有人问，这把剑为何叫枕上杀。
有人回，因为剑主是一个很蠢的魔族，把剑当成枕头枕死自己了。
魔族的尸体没有人看见，但剑上留下的魔族气息和凝固的血液昭告着所有人，这个魔族把自己杀死了。
于是各种传闻，便添油加醋地传开。
月真得知这个消息时，在窗边站了许久。
女子向来自认光明磊落，可在这一刻，她突然被无数私情与私心缠绕。
她脱力地扶住窗沿，脑海中不断闪过冥离的脸。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冥离笑眯眯地站在她的身边，嘴里念叨着“仙长仙长”，如狗皮膏药般跟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要自尽？月真对着月光问。
可月光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月真一夜未眠。
第二日，她跪在师父面前，脸色苍白但语气却坚定。
“师父，月真此番前来，恳请您将我逐出师门，自此脱离长洲派。”
“月真……往后与长洲派再无半分瓜葛。”
师父愣了许久，问：“为何？”
月真垂下头，语气平静：“因为，月真想要拍下那把枕上杀。”
师父沉默了许久，最后疲惫地问道：“你可知那魔族是什么身份？”
月真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魔域之主冥落的第二个孩子，冥离。”师父看着月真的眼中带着失望与不舍，“他因性格过善于七十年前被逐出魔域，魔主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是这种会连兔子都不愿杀的魔，因此便抹去了冥离的痕迹。”
“但冥离已身死，魔主得知此事后，虽称不上动怒，但总归是不满。”师父看着月真，又问了最后一遍，“你可想好？你是长洲派首席大弟子，是仙域难得一见的天才。”
月真闭上了双眼，她轻声道：“想好了，麻烦……掌门对外就说，月真弟子犯下过错，已被驱逐门派。”
月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她已经决定要拍下枕上杀，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认，她也的确对那魔族心怀愧疚。
既对魔族有了别样的感情，她就不配再做长洲派的首席大弟子。
人魔二族近些年关系愈来愈差，她在此时做出此举，已是不妥。
“好。”师父叹了口气，没再看她，“待拍卖结束，你此生不必再踏足鹤鸣之地。”
“多谢掌门。”
……
这个故事让众人久久未能回过神。
他们只知道长洲派上任首席大弟子犯下丑闻，却不知这丑闻竟是与魔族有关。
冥离。虞茉凝想起那日在千书殿看到的名字，原来没有记载是因为这个魔族早就死了。
死在了能让魔族灰飞烟灭的剑上。
她抬眸看向乌和春，她的师父依旧是那副温柔淡然的模样，好似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很晚了。”乌和春轻声说，他的目光落在“我心”身上一瞬，又淡淡地移开。
“去休息吧。”
虞茉凝他们走后，乌和春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看向挂在身前的长命锁，将它拿在手中摩挲着。
他朝窗边走去，望向窗外的皇宫夜景。
他有许久没有看过留影石了，久到记忆中那个人的相貌已经模糊，久到今日再一看，差些泪流满面。
乌和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真的，非常想念月真，也非常怨恨月真。
长命锁是月真送的。
九岁那年，初入鹤鸣之地的乌和春来到长洲派后，那位性情冷淡的少女，在某一日将长命锁递给了他。
“我听闻长命锁寓意很好，便买来送你，你要么？”
彼时的乌和春有些慌乱，他没想到一向寡言冷语的月真会送自己这种东西，一时呆愣，在月真皱眉后，他才反应过来。
“我要……我要！”
他急忙将长命锁挂在脖子上，扬起一抹笑，“多谢师姐！”
自那以后，他的目光总是会忍不住追随着月真。
看她刻苦练剑，看她与人比试，看她在大比上面无表情地夺得头筹，看她一个人站在花坛时，偶尔露出的一抹淡淡笑意。
在乌和春的眼里，月真师姐像是真正的仙人，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但这也足够了。
直到那一日，他躲在门后，听到了师父与师姐的那番对话。
冥离……魔族……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师姐要离开长洲派？
他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的胃中如海啸般翻涌，听着这些话几乎要吐出来。
为什么？
月真师姐为了一个魔族要自毁前程？！
乌和春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
他瞬间头晕脑胀，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嗡鸣声愈来愈大，最终他跌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师父正坐在他的身旁。
见他醒来，师父没有问他为何会晕过去，只是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乌和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声音嘶哑，“师姐呢？”
师父没有说话，于是乌和春又问了一遍。
“师姐在哪？”
师父长叹一声：“她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乌和春茫然地想。
师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忍再多说什么，让他好好歇息，便起身离开了。
师父走后，乌和春再也忍不住，他下了床，跌跌撞撞地朝师姐的房间走去。
门被猛地推开，屋内空空荡荡。
“师姐……”乌和春眼中蓄满泪水，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无人的房间，想起昏迷前师姐与师父的那番对话。
师姐，为了魔族放弃了他们。
乌和春的心脏又开始疼了，像是被狠狠地攥在掌心，痛得他喘不上气。
他狼狈地抹去眼泪，看向桌面上摆着的留影石。
师姐出行一向有记录的习惯，这些留影石看着是新的，她没有带走。
难道……乌和春怔了怔，走到桌子面前，拿起那几块留影石。
他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了师姐身边那个魔族，他看到了师姐会被魔族的话逗得轻轻勾勾嘴角，他看到了师姐在离开魔族那日，眼中的怅然。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乌和春感到天旋地转，他想恶狠狠地砸碎留影石，却不知为何又收回了手。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乌和春笑了一声，“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魔族！”
“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这样。”
他们与魔族的关系如此恶劣，师姐居然……居然爱上了魔族？！还是魔主之子。
不……师姐没有爱上魔族。
乌和春茫茫地看着留影石。
师姐只是对魔族有愧疚而已。
仅此而已。
可他无论再怎么为月真找借口，都不能掩盖月真的确为了魔族放弃了这一切的事实。
乌和春恶狠狠地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他举起来——
摔在了地上。
长命锁瞬间四分五裂。
可他看着破碎的长命锁，又无比崩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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