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苏州城,唯有主干道稍好一些,边上的土路被晒得裂开蛛网的缝,没看见一棵树,有的是被砍伐的木桩子,风一吹就卷着沙尘滚远,连只停脚的鸟都没有。
阴凉处,成群的乞儿蹲着,看着那高头大马满身火红的贵人,也无动于衷。
只是在看见马后被绑着手拉着走的王刺史等人时,眼神有了些变化。
但他们依旧不敢有动作。
张流徽看得目光发冷,脾气一上来,抽出打鞭往后一挥,又给了后面一下。
她不知道会打在谁的身上,都可以。
“啊——”
惨叫声一起,乞儿们往后缩了缩。
张流徽也没解气。
萧共秋驾马到她的边上,低声安抚:“郡主,现在不宜杀生。”
这不是盛京,这里的百姓不知郡主脾气,只会让他们更加害怕,生怕下一鞭子就抽到他们身上。
苏州,积弊已久。
张流徽哼哼两声,又把鞭子缠回腰间。
乞儿中不伐有女子,一眼望去,张流徽挑了挑眉,继续往前。
知州府在城中心的位置,大门处早有人等候。
张流徽下马,小厮殷勤上前,刚要拉住缰绳,就被身后的侍卫接过,冷冰冰一句:“多谢。”
然后牵着马远离几步,又问:“马厩在哪儿?”
小厮依旧咧着嘴:“奴这就带几位官爷去。”
张流徽走在最前边,门推开后,停住了脚步。
你不能说不干净,只能说很是破败。
许岩从出声到陪他们进城,这点时间能安排到如此,也很不错了。
张流徽没刁难人,漫步走了进去。
跨过一道道门后,来到了院子里,这种天气又没人打理,自然全是枯黄的杂草,房檐上甚至还有蛛网,风一吹,带起几卷杂草,好…
萧共秋走到她边上,四处望了一下,“打扫出来也不错。”
这话等于不说。
张流徽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大的知州府,院子里连个石凳都没有。
许岩擦擦额角的汗,搬了个椅子,用官袍擦了擦摆到郡主面前:“还望郡主恕罪,知州府来不及打理,下官这就派人打扫,必让郡主今晚好好歇息。”
“不用了。”张流徽拦下人,“等会儿我的人自行整理就是。”
“是。”
许岩浑身紧绷,面对这个上打权贵下抽贪官的郡主,他也害怕啊。
那椅子又被南星擦了好几次,张流徽缓缓落座,“我倒是有些好奇,王刺史之前打算让本郡主住哪儿?”
苏州城,知州府最大最豪华。
豪华这个词暂且不论,这里可以用清贫二字形容了。
许岩也给萧共秋搬了椅子,就是擦得没那么干净。
许岩大汗淋漓:“这下官也不知,那不是下官能知道的。”
萧共秋得了眼神,又凑过去,请求道:“郡主可否让人清扫的时候,再行查探一番?着重敲敲墙面地面以及水井这些,还有房梁上。”
张流徽点头的瞬间,南星就带着人去了。
萧共秋温和笑了下,就拉着许岩去了边上询问情况了。
一时之间,有点无聊了。
满府逛了起来,张流徽震惊得无以复加。
吴峑好歹是个知州,还是从盛京来的知州,怎么能穷成这样。
整个知州府,光是椅子都没几把,床榻也没几张,只有一个床有帘幔,都不用多猜,那肯定是吴大人女儿的闺房。
这么多间屋子,就女儿那房间像个房间,但也很……
说是闺房,一张床一个梳妆柜两个衣柜,几个大箱子,一张桌子两张凳子。
结束了。
而且,那床柜子桌子凳子的,用的木料还不好,灾情严重,现在都开裂了。
张流徽站在廊下,看向院中那到红色,开始思索今晚怎么睡。
她带来的人多,不算她和萧共秋,光是南星几个有官职,都没这么多床。
别说那床都开缝了,只怕躺上去就塌了。
尤其是,后边还有人要陆续来,人一路赶路,到了总不能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吧?
就像她一样。
一想,张流徽更悲伤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连张好的床都没有,鼻子突然酸酸的,有点想哭。
张流徽第一次感受到寒门当官的困难。
这么大的府邸,光是赐给他们,又有何用。
难怪最初皇舅舅赐给萧共秋大宅子他不要,只要了那么小的院子,一共就三个房间,除了最基本的东西,其他的是一点也没有。
如果没有五加,可能他也只会要一个房间吧,可能东西还会更少。
回去后得和皇舅舅说说,不能只给宅子不帮忙修缮整理。
看吴大人,过得这是什么生活。
但最重要的还是她今晚怎么住。
还说到了苏州好好休息呢,呵,呵呵呵……
张流徽无力地靠在梁柱上,任由火辣的阳光射在她的脸上,热浪肆意侵扰,那双眼浑浊不堪,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助,面容突然就憔悴了下去。
“南星啊……”
天冬不知郡主怎么了,那么脏的梁柱也能靠下去,她缩缩脖子,小声道:“郡主,南星带人去搜查了。”
张流徽哦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腰杆也弯了下去,到萧共秋身后的时候,直接扒拉着他,露出脑袋,无力问道:“许大人真的不知道王刺史给本郡主安排了什么地方吗?”
许岩一愣,惶恐后退拱手:“下官真不知。”
“怎么了?”萧共秋拉着人的手将她带到前面,抬手撩开她额前四处乱跑的碎发,“住处不好?”
“不是不好,是根本没有。”张流徽哇的一声扑到萧共秋怀里,伤心的说着她刚刚看到的场景。
她享福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没床睡的一天。
连日赶路,那是她知道苏州灾情急迫,心中有个目标。
但到了目标地,竟然没有床睡。
张流徽绷不住了。
萧共秋一僵,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听着她的哭诉,等她不说话了,这才依旧柔柔的回:“郡主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王刺史,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作假,也不会瞒着,若不行,那些床加固一下也可以睡,到时让南星给你多铺几层,一样软软的。”
天冬握着手,对萧共秋点点头,拿起剑就朝着苏州大牢去了。
萧共秋:“……”
怀里的张流徽憋着嘴,她现在就是想休息,想躺着。
刚刚她没想哭的,想好好说话,想让萧共秋去忙,她一点也不想做事,可不知怎么,话一出口就带着哭腔,然后眼泪自己就跑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萧共秋把人抱着,“带我去看看那裂开了的床?”
张流徽摇头,“天冬问完话,我们搬过去就行。”
反正行李也没卸下来,上马就能走。
声音闷闷的。
张流徽一直不出来,萧共秋虽然心喜,也怕人被捂中暑了,体贴道:“没其他人,郡主可以起来。”
张流徽忙抬起头,用手快速拍拍脸,把眼泪擦干,一转头:“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萧共秋点头,移向那已经被太阳照到的椅子,过去搬到阴凉处,又去行李袋里拿了软垫出来,放在上面,这才说:“坐吧,这样舒服点,天冬动作很快的。”
张流徽没反驳,她身边的人,就没有动作慢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吃好喝好睡好就行,人活着不就在这些吗。
她也知道苏州情况不好,但总不至于她连睡觉的床都没有吧。
张流徽心情丧丧的,不仅是因为没有床睡。
萧共秋见她这样,也没去搜查知州府,而是把另一把椅子搬过去,两人排排坐。
“我小时候见过郡主。”
冷不丁的来一下,张流徽懵了。
转过头看他,萧共秋还是很温柔地看着她,似是知道她的疑惑,他无奈道:“郡主从小就舞得一手好鞭子。”
这是夸还是贬?
幼时要是舞得好,白景春也不会留疤了。
“郡主也知道,抚养我长大的人叫宋阿婆,她生活不易,收养我的时候年纪本就不小了,地里劳作干不得,只能偶尔绣绣花拿去卖。”
萧共秋的声音很轻,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宋阿婆的绣花很好看,还会做很多小玩意儿,每次拿去县里卖,很快就卖完了。那次也是,出门时宋阿婆还和我说‘乖乖的,奶奶很快就回来’,她还嘱咐我不要烧火,不要省钱不去村长家吃饭,她给钱了。”
“很正常的一天,但很晚了,天都黑了,宋阿婆还是没回来。”
萧共秋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他努力吞咽,说:“村长爷爷知道后,就找了村里的青壮年去找,沿着去县里的路找,直接找到了县里,第二天村长爷爷叫我去收尸。”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
张流徽努力回忆,却毫无印象。
小时候她打的贪官污吏也不少,但萧家村那边的县令……
“我想起来了!”
声音清亮,张流徽满眼是光,激动的抓住萧共秋的手,道:“是不是那狗官,强抢民女,强收赋税,打杀了不止一个百姓!我记得他!那是我抽的第一个官,回去还给我气发烧了,把皇舅舅他们吓了好一大跳。”
萧共秋眼眶有些微红,瞧见张流徽笑容明媚,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顺着她的话:“对,是他。”
“郡主为他生病,不值得。”
“哎呀。”张流徽摆着头,“当时年纪小,第一次知道这种阴暗事,气得我饭都吃不下,豆蔻姑姑哄了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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