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逐言抬起头,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
季元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站在原处,等着他答。
片刻,他才道:“没看清。”
“没看清?”
她转过身,眉头都蹙了起来:“你不是说见过一回么?”
“隔着车帘,”赵逐言顿了顿,“那时候伤重,也没顾得上仔细看。”
季元瑛一时没有说话。
她原先还想,倘若能问出个大概模样,回头便叫陆明棠照着去打听。如今倒好,竟连是美是丑、高矮胖瘦都不知晓。
这样也能记挂许多年。
她瞧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酸了些:“连模样都不知道,你就认定她是心上人了?”
赵逐言被问得稍稍一顿。
从前倒没有人问过他这一茬。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想再见那姑娘一面,问问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这么多年过去,偶尔想起当日情形,也仍记得她隔着帘子吩咐人救他的声音。
他想了想,道:“总归是想找到她。”
季元瑛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烛火仍照着他的眉眼,还是方才替她拢衣裳时的模样。她手臂上那点迟迟未散的温热,却忽然叫人有些难堪。
自己问这些做什么。
他大婚那夜便已说得清楚,又没有瞒着她。
赵逐言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季元瑛,道:“不过公主放心——”
话音未落,便被季元瑛匆匆截断。
她将内室的帘子凶凶一扯,冷冰冰道:“那便祝将军早日得偿所愿。”
她说完,转身便走。
赵逐言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无措,哑然。
瞧着是又将孔雀惹恼了。
也是,天之骄子一样的镇国公主,对这样的事自难容忍。
他迟疑片刻,试探问:“公主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随口问问,不行么?”
她回得飞快,走到床边才停下来,又补了一句:“本宫要睡了,你不许再说话。”
赵逐言只得应下。
床帐被放下来,遮住她的身影。季元瑛扯过被子躺好,闭了片刻眼,又忍不住睁开。
屏风上映着他的影子,随着收拾灯烛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翻身朝里,不看了。
可闭上眼,方才被他握着手臂的感觉却又清晰起来。他指腹上的薄茧,他俯身时松开的衣领,还有白日里靠过去时,隔着衣料也能觉出的温暖胸膛。
季元瑛将被角往上拉了些。
明明已经躺回自己的床上,耳边却像仍有他的呼吸。
不知不觉间,已是半梦半醒。
季元瑛缓缓睁开眼,瞧见赵逐言俯着身替她拢衣裳,手掌扶在她肩侧,低声说了句什么。季元瑛没听清,只顾着看他领口露出的那一截肌肤。
她从前见过的。
试婚服那日,他站在窗下,肩背舒展,手臂抬起来时,胸腹间的轮廓分明得叫人不敢多看。
怎么会有人,长出这样结实的模样?
她想碰一碰,看看和自己的到底有什么两样。
手伸出去,先碰到他的衣襟,随后便顺着松开的领口,轻轻贴了上去。
掌下温热,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
赵逐言忽然停住,垂眼看她。
季元瑛心跳得厉害,明知该将手收回来,却又有些舍不得。见他似乎要退开,她反倒攥紧了那片衣料,将人拉近些。
“你别动。”
这句话说得轻极了,远没有平日命令人时的气势。
他果真没再动。
季元瑛仰起脸,望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目,不知怎么,竟像受到蛊惑一般,主动凑了过去。
唇上触到温热的一瞬,她猛地醒了。
帐中昏暗,天尚未全亮。
原来是梦。
季元瑛睁着眼,好一会儿都没敢动,手心却仍残留着梦里触碰过他的错觉。
……幸好是梦。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赵逐言起身了。
她下意识抬眼,隔着朦胧的帐纱,瞧见他站在屏风旁拢好衣襟,修长的手指正将领口系带束紧。
季元瑛的目光便停在了那里。
片刻,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完了。
她不仅梦见了赵逐言。
竟还是她先动的手。
季元瑛在被子里闷了许久,直到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将脸露出来。
屏风后已经没了人影。
她慢慢松了口气,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又像被烫着似的,立刻将手放下。
不过是个梦罢了。
梦里的事,哪里能当真。
她在心中这样劝了自己几遍,终于又闭上眼。后半夜原就没睡安稳,这会儿胡思乱想了一阵,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透过窗纱,照水正站在床边轻声唤她。
“殿下,该起了,早膳已经备好了。”
季元瑛睁开眼,尚未完全清醒,先朝屏风那头望了一眼。
照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驸马早便起了,在院中练剑呢。”
“本宫又没问他!”
照水一顿,随即应是,替她将床帐挽起来。
季元瑛坐起身,由着她伺候梳洗。待衣裳穿妥,发髻也绾好了,镜中的人仍是平日那副模样,半点也瞧不出昨夜梦见什么荒唐事,她这才稍稍自在了些。
照水替她簪好最后一支钗,正要去叫人摆膳,季元瑛却先起了身。
“本宫去外头走走。”
走到门前,又状似随意地添了一句:“正好叫他来用膳,省得待会儿还要遣人去请。”
照水拿起披风跟上,没有多言。
晨间的风仍凉,季元瑛走下台阶,远远便听见院中传来剑刃破风的声响。她原本已经想好,见了赵逐言,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该说话说话,该用膳用膳,总不能因为一个梦,倒叫他瞧出端倪。
然而绕过廊柱,她脚下便忽然停住。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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