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瑛警惕地看着他:“请教什么?”
“针线房送来了几件衣裳,想请公主掌掌眼。”
她原以为又是什么难办的事,听见只是这个,神色便松了些。论旁的她未必懂,论衣裳首饰,这府里自然没有比她更会看的。
赵逐言见她应下,便随她回了房。
几件新袍已按颜色摆好,季元瑛翻过两件玄色的,挑出一件苍青锦袍,让他换上。
他解下佩刀,搁在一旁,绕到屏风后去了。
待人再出来,季元瑛抬起眼,目光不由停了一停。
衣袍裁得合身,肩背撑得平整,苍青的颜色将他眉眼间的凌厉压下去几分,腰间尚未束带,便已显出挺拔的身形。
比平日那几身好看多了。
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只点了点头,示意他走近些。
赵逐言到了跟前,抬起手臂:“袖口似乎有些窄。”
季元瑛顺着看过去。
他将袖缘挽起来一截,露出小臂,手指收拢时,腕侧的筋骨便跟着绷起。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今晨庭中挥剑的情形便又浮上来,连带着梦中碰过他的触感,也一并清晰了。
她移开眼,故意道:“那便放宽些。”
赵逐言却没有放下手,反而稍稍俯身,将袖口递到她眼前。
“多少合适?”
季元瑛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竟觉得赵逐言目中带一点笑意。
她微微一怔。
待她将脸别开,那点笑意便更明显了些。
季元瑛慢慢抿住唇。
方才在廊下也是这样。她越是不自在,他便越要往前凑。
他分明是故意的。
季元瑛思定,转头吩咐照水:“衣裳留下,你们先出去。”
照水领着丫鬟退下,屋里便只剩两人。
她拿起案边的玉带,走到赵逐言跟前。
“站好。”
赵逐言原本伸手要接,见她没有给的意思,便垂下了手。
季元瑛将衣带绕过他的腰,另一只手从后头接住。她的手臂不够长,须得往前挨近些,衣袖便贴上他的身侧,额前的碎发轻轻擦过他的衣襟。
赵逐言低头看着她。
她也知道他在看,却偏不抬眼,只将两边的衣褶慢慢抚平,再将玉扣扣好。
最后一截带尾压进去时,她的指尖在他腰侧停了片刻。
掌下明显绷紧了些。
季元瑛眼睫一动,终于抬起头。
他唇边的笑意果然淡了。
她心里那点羞恼顿时散去不少,伸手捏住他领口翻折的一角,故意将动作放慢,开口命令道:“驸马,你低些。”
赵逐言依言俯身。
季元瑛替他将中衣的领缘理平,指背擦过颈侧时,觉出他呼吸轻轻一顿。
她抬眼去看。
却见赵逐言唇线抿直,没有再笑。
季元瑛的胆子便又大了些,手指沿着领缘往下,将最后一点细褶压平,掌心顺势贴在他胸前。
隔着衣料,仍能觉出那里的结实与暖热。
她自己也有些心慌,却不肯先露怯,反倒仰起脸,问他:“驸马怎么不说话了?”
赵逐言看着她。
她眼尾微扬,方才的窘迫还没褪干净,便已经得意起来。
明明耳根仍红着,却偏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原本该笑的。
可那只手又轻轻挪了一下。
赵逐言喉结微动,忽然便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她靠得近,鬓边一缕碎发搭在颊侧,随着呼吸轻轻拂动。他抬起手,将那缕发丝拨开,指腹从耳侧擦过去,落在她尚有些发热的脸颊上。
季元瑛唇边的笑慢慢收住。
方才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此时被他这样望着,她却忽然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贴在他胸前的手指蜷了蜷,轻轻攥住了一点衣料。
赵逐言垂下眼。
她的唇就在近旁。
他下意识地、不自觉地低了头下去,落在她颊侧的手也跟着收拢了些。
季元瑛的心一下跳得很快。
她能觉出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也更近。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取笑的意思,可她却愈发不敢轻易相信,只将手抵在他胸前,稍稍留出一点距离。
“赵逐言。”
他停住。
她仰脸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是在戏弄本宫,还是当真的?”
赵逐言一怔。
直到这一刻,他才从方才下意识的动作里回过神来。
他的手还贴在她脸上,两人挨得这样近。若不是她忽然开口,他方才竟当真要……
赵逐言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松开。
“我……”
他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元瑛仍望着他,眼里没有催促,却也没有让他含混过去的意思。
赵逐言往后退了半步。
衣襟从她指间滑出去,他低头理了一下,领口分明已经齐整,反倒被他扯出一点褶痕。
“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便转了身。
季元瑛还没来得及应,他已经走到门前,伸手挑开了帘子。
“赵逐言。”
他脚下停住,回过头。
“你……”季元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顿了半晌目光瞥见架上的刀,提醒他,“你东西不要了?”
赵逐言顿了顿,这才回来取刀。
他伸手时,目光仍没敢往她脸上落,拿起刀便走,步子都比平日快些。
季元瑛站在原处,直到门帘重新落下,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还热着,可一想起他临走时那副模样,唇角却又有些压不住。
平日里瞧着那样从容。
竟也有答不上话、落荒而逃的时候。
照水进来收拾衣裳,问方才那件可有要改的地方。
季元瑛伸手摸了一下余下几件的袖缘,想起赵逐言挽袖给自己看时的神色,轻轻哼了一声。
“没有,都好得很。”
哪里是衣裳有毛病。
分明是人。
*
赵逐言回到书房,将刀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茶已经凉了。
他却仍觉得有些热,伸手想松一松衣领,指尖碰到领缘,又停住了。
是她方才亲手理好的地方。
赵逐言将手放下来,坐了片刻,忽然唤人进来。
亲兵以为有什么吩咐,进门便立在案前,等了半晌,却只见将军看着自己,神色颇有些迟疑。
“将军?”
赵逐言抬眼:“你成亲几年了?”
亲兵一愣:“三年。”
赵逐言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亲兵摸不准他的意思,正要问,便听他道:“你从前同你夫人相处,可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亲兵越发茫然。
赵逐言也觉出了,皱了下眉,试着说得明白些。
“原本只是想逗她,看她高兴。可她一靠近,便记不得自己先前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方才季元瑛的手落在他胸前时,他确实什么都没想。
没想过两人成婚时的约定,也没想过自己应不应该。
只是她在眼前,他便想再近些。
亲兵听到这里,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试探着问:“将军说的是公主?”
赵逐言看了他一眼。
亲兵识趣地收住话,却没能完全压住唇边的笑。
“属下定亲那阵也是如此。她若肯同我多说两句话,回去能高兴半日。若是哪句话惹恼了她,晚上便总惦记着,想第二日拿些什么去哄。”
赵逐言听着,没有出声。
他想起今早那碟栗粉糕。
她低头咬下去时,眉梢轻轻扬了扬,他看见了,心里便也跟着松快起来。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想着她昨日没吃好,今日总算多用了些。
亲兵见他神色渐渐认真,便将笑收起来,实实在在地补了一句。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么。”
书房中静了片刻。
赵逐言垂下眼。
喜欢。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知道这是什么,甚至在大婚那夜,季元瑛问起时,他还答得十分笃定。
可他从未像今日这样。
亲兵等了片刻,见没有别的吩咐,便要退下。
赵逐言的视线却在这时落到了案旁。
那里放着一只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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