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绵的动作比他更快,指尖在他革带内侧精准地一勾一按,已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厚实物件。
果不其然,方才陆知舟已经寻到这份密件,正待脱身,院中人骤然涌来搜查,万般无奈,只能躲进这处夹墙,仓促将账册塞在了后腰革带之内。
找到了。
姜绵手腕被他死死掐着,却半点不见慌乱。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相拥的荒唐姿势,微微扬起脸。
温热的气息尽数扫过他的下颌颈侧,这般肌肤相贴的距离太过灼人。
陆知舟浑身紧绷,夹墙逼仄,少女大半个身子几乎全压在他怀里,避无可避。一缕木樨香伴着温热的吐息直往他颈间钻,烫得他耳根泛起异样的潮红。
向来清冷端方的做派在此刻全线溃败,一阵难以名状的燥郁冲撞着四肢百骸。
“往侧边退开些。”他喉结重重滚了一遭,目光偏开,不敢再垂眼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听话。”
姜绵眉梢微挑,指尖依旧死死扣住他革带内侧那方棱角分明的物什。
她只觉陆知舟不可理喻,都到了这般田地,这人竟还端着官架子喊她听话。
姜绵并未松手,只抬眸望向他,不退半分:“凭什么?”
陆知舟额角隐隐绷出浅淡青筋。他既怕她察觉自己此刻难堪的异样,又忌惮外头随时可能折返的脚步声,只能强压下翻涌的燥火,沉声道:“你先松手退半步,东西本官给你。”
姜绵恍惚了片刻,随后不仅没退,眸底反倒浮起一抹戏谑。她像是存心作恶般,为了拿出那账册还贴近了几分。
陆知舟脊背骤然一僵,喉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微哑的闷哼。他猛地闭眼,攥着她手腕的指骨用力到泛白,正欲发作。
孰料,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密集的脚步声自前院席卷而来,伴着兵刃相击的冷硬脆响,搅碎了午后的静谧。
不过须臾,整座永济行已然全线戒严。
姜绵与陆知舟对视一眼,心知现在不是他们二人间博弈的时候。
这夹墙方寸之地,一旦被围,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周遭危机四伏,陆知舟猛地睁眼。他眼底的慌乱与燥热尚未彻底收拢,撞上姜绵近在咫尺的视线,竟有些狼狈地偏开脸。他胸口重重起伏两遭,借着听辨外头脚步声的空隙,避开她温热的吐息,硬生生将血液里那点荒唐的悸动压了下去。
再转过头时,耳根那抹薄红虽未散尽,眼底却已重归冷厉。
他压着嗓音语速飞快:“别出声,跟着我。”
廊外人声渐近。
陆知舟侧耳屏息,眸光在暗处微转,不过两息便判明了局势:“前门来人了。走后窗。”
他们绕开折屏,带着姜绵悄无声息地闪回账房。
未及多言,陆知舟扣住姜绵腰侧,身形轻巧错步,掠至后墙,单手震开木格窗。
凉风灌入的瞬间,前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人顺势翻窗落地,他反手阖紧窗扇。
后院里,几道搜查的护院人影恰好自垂花门后拐了出来。
陆知舟顺势将姜绵往怀中一按,护住她的后脑。两人借着下坠的余力,紧贴着地面在青石板上无声翻滚出数丈远,堪堪避过护院扫向墙根的视线。
刚一停稳,陆知舟带着姜绵,借着午后廊檐投下的大片盲角阴影贴墙飞掠,悄然闪入转角处一间半掩的厢房。
屋内背光,略显昏暗。一名穿着灰布短打的伙计正背对着门,拿着名册清点架子上的香料木匣。
听见动静,那伙计刚一转头,连惊呼都未及出口,陆知舟已欺身上前,并指成刀,利落劈在其后颈。
伙计两眼一翻,软绵绵瘫倒。
陆知舟顺势捞住人,手脚麻利地将他拖进角落,塞进半开的立柜里。他顺手扒下那人外头的粗布罩衫,一把丢进姜绵怀里。
“换上。”
姜绵接了衣裳,眉头微蹙,刚想问缘由,视线扫过陆知舟身上那件如出一辙的灰扑扑短打,瞬间恍然大悟。
她不再多言,利落抖开衣衫。陆知舟默契地转过身去,面朝窗棂警戒。
逼仄的屋内响起一阵细碎的衣帛摩擦声。
不过片刻,身后传来一声低唤:“好了。”
话音刚落,门外步履声逼近。“砰”的一声,两扇房门被人从外头粗暴推开。
陆知舟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方才那伙计落在案头的一沓点货单,身子微躬,将大半张脸隐在门后的背光死角处,端出一副受惊懵圈的模样。
来人是个提着短棍的护院,锐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那身伙计衣裳上扫了一圈,并未起疑,脱口唤道:“王小哥,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陆知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惶恐,扬了扬手里的单子:“正核对这批新到的茶饼。外头这般吵闹,可是出什么事了?”
“账房的锁叫人撬了!”护院满脸不耐,语气急躁,“还不晓得丢没丢东西,管事正带人挨个院子搜贼呢。别清点了,赶紧出来帮忙!”
陆知舟面露忧色,适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试探道:“竟这般兴师动众?里头可有丢了什么要紧物什?”
“还在里头清点呢!”护院啐了一口,满脸晦气,“这节骨眼上,若真丢了上头要紧的东西,咱们这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跟着完蛋!”
说罢,他烦躁地摆摆手,正欲催促两人出来。
视线随意一扫,冷不丁越过陆知舟的肩头,落在了后头低眉垂眼的姜绵身上。
门外斜照进来的日光猛地被人影晃了晃。
护院眯起眼,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形,步子忽地顿住:“诶?这小子瞧着倒是眼生。新来的?”
气氛骤然一紧,饶是姜绵幼时没少坑蒙拐骗,此刻心也难免悬起。
姜绵正欲佝偻着背装傻,却觉身前的人忽地往侧边退开半步。
姜绵愣了愣。
陆知舟满脸错愕,顺势将手里那一沓点货单往案上一搁,反问道:“竟不是管事新招来的人?她方才跑来找我,说是前头拨她来,跟着我来学点对点验货的粗活。”
此言一出,姜绵脑中轰然一响。
她霍然抬眼,死死盯着陆知舟那张装得天衣无缝的无辜面孔。
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大难临头,竟真就这般面不改色地把她推出去挡刀!她早知这厮凉薄,却未料他能狠毒至此。
若今日真被当做替死鬼折在这里,她便是化作厉鬼,也要先拉了他做垫背。
姜绵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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