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信到文灵泽房间时，文灵泽已经醒了。
背后靠了个软枕，正拿着话本子在看。
四书五经叫爹娘烧了，但他常在屋子，少不得解闷的书。
文敏娴到镇上时，总会到书坊看看有没有新出话本子，若碰到有趣的，就买了。
一来四哥哥有床上歪着时有书看，二来四哥哥会给她多多的零花钱。
看文明信来了，文灵泽把书放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爹，你来了？用过饭没？”
文明信看了看桌子上撂着的一碗肉沫面，送来怕是有段时间了，走过去摸了摸已经凉了。
冬竹站在一旁，文明信吩咐：“再盛一碗热的来。”
冬竹咚咚咚跑出去了，跑得快了还打了个趔趄，忙又站定了跑起来。
文灵泽看着他担心地说了句“慢点”，可惜冬竹很快就跑没影了。
他又对着坐到他床沿的文明信说：“爹，你还是少来，冬竹见到你，就和老鼠见到猫似的。”
文明信给他掖了掖被子，如今乍暖还寒，要是冻到了怕是不妥。
“我怎么知道那小子，见到我总是怕，来咱家也快十年了，我也没短着他。”
文明信长得严肃，不怒自威，又轻易不笑。
之前外乡逃难来的佃户，看主家这样子，还怕是不好处也严苛的，没想到去岁歉收时，主家还减了田租。
文明信说完，把床上的小桌子支起来，正好冬竹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面来。
他把面推到文灵泽面前，“快吃，趁热。”
又把那碗凉了的面放自己面前，夹起一大筷子的面，囫囵嚼巴咽了下去。
文灵泽想说那碗面凉了吃他这碗，却也知道爹是看他没吃，陪他吃呢！
他强忍着闻到肉腥气胃里的不适，吃了一口面，慢慢咀嚼，嚼烂了才咽下去。
文家主勺的是李婆婆，哪怕大哥大嫂三哥不在，家里人加上佣人，也要煮十个人的饭，量大，李婆婆煮饭又只讲究熟了就行，味道向来一般。
文家人不是挑嘴的，李婆婆做什么，大家吃什么。
没多一会，一碗面咕咚咕咚地就进了文明信的肚子。
虽然凉了，但有菜有肉有面，文明信吃得很是满足。
吃完了面，他也并不走，只在边上给儿子讲今天在田里听来的趣事，顺便监督儿子吃饭。
“我今天在田里，听说咱们附近的池家村，有个男子和爹娘断亲了。”
“说是那对夫妻有两个儿子，心眼偏到天上去了，当年还把大着肚子的大儿媳都给赶出家，进冲这事，这爹娘肯定私德有缺，却不知这是哪家的混账……”
文灵泽强撑精神听他说，又尽了努力，好歹吃了大半碗面，文明信看着那剩下的面，也不嫌弃，扒拉过来碗里吃完了这才离去。
等他一走，文灵泽没撑住，又吐了大半。
每次家里人来，他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总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反而不利于养病。
冬竹急得都快落泪了，文灵泽想安慰他，话还没说出口，却晕了过去。
……
把女儿和儿子都支走了，赵如雨从怀里掏了块布出来，层层打开，剥洋葱似的在里头找到了五百三十文钱。
这是家里仅剩的钱了，之前文家给了十两银子，给拂晓看病，抓药，还赵如雨娘家借的钱，再加上开春了买种子，买鸡仔，备点糖给拂晓吃完药后去去苦味，拢共就剩下这些了。
刚吃馄饨花了二十文，加上今天赚的，一共758文钱。
两人想着给拂晓置办点嫁妆。
这点钱还真买不了啥，可两人把一分钱掰开来当两分钱花，愣是买了双喜鞋，又买了面梳妆镜，一个针线盒，一个脸盆。
“咱这女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哪里会做女红？”赵如雨摸着针线盒，笑着说。
“那也得备着，不然不是叫她婆家知道她不会了，且备着，你看看你，宠得她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这几日须得给她抱抱佛脚才行。”池大牛语气里毫无怨恨，只有欢快。
赵如雨还买了避火图，悄悄地藏在怀里，池大牛还不知道她买了什么，今日买的一件件的，都叫他爱不释手。
可赵如雨却只收着不给他看，后来被池大牛烦得不行，把这甩他手里，“女孩子成亲前都要教的，你当人生来晓得怎么生儿育女哟！”
只这句话，叫池大牛脸红到了脖子根，再不敢过问了。
倒是赵如雨又想起来一笔旧账，语带刻薄，“说起来，我本来也不用买，我出嫁时，我娘给了我的，还不是咱们被你爹娘给赶出来了，把我的嫁妆画都给丢了。”
她说起自己的压箱底，又可惜了那好画，又想起她娘在她出嫁前一晚如何跟她说怎么从姑娘变人妇，一时间脸上也烧得很。
赵如雨丢了的嫁妆可不止这一件，里头的鸳鸯枕，还有一对大红烛台也没了，定是叫陈千桃给搜刮了去。
池大牛握住了赵如雨的手，揉了揉，歉意地说：“孩他娘，以后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以后他们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抡起锄头把他们赶出去。”
两人老夫老妻了，赵如雨听他从新婚夫妇般说着这样动听的情话，一时间只低头“嗯”了一声。
“咱们快回去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两人说完也没再耽误，只低了头往家赶，抱着怀里的东西像得了宝。
晚上拂晓洗过了脚正要上床，她没办法忍受不洗脚就上床。
晚霞看她上来了，往里挪，“这里我暖过了，若若，你睡这来吧！”
拂晓也没推辞，只笑嘻嘻缩进去，里头果然笼罩着热气，比泡脚还舒服。
拂晓喟叹了声舒服，池晚霞把脚伸过来给她暖脚。
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今天，这事是你牵头的吧？”
拂晓没应声。
被窝里很暖，熏得两人都有些睡意。
拂晓恍恍惚惚地听见她姐说：“这样很好，你有主意，到了文家，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后来她姐还说了什么，拂晓就不清楚了，她已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拂晓吃过朝食，忙完了手头的话，就支着个下巴，坐在院子里思考，若是要做这一桩生意，得有启动资金。
虽是街边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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