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长安的一路上本就不会像行商的驼队一样着急赶路，麹文泰和宇文玉波本来玩心就大，带来的一大一小两个公主也正是折腾死人不偿命的年龄，跟着他们走走停停之间我已经放飞了小红很多次，收发我和阿忠那种过分简单的书信从未出过差错，只不过进入长安城后我跟着高昌的这些贵胄进了太极宫，我那时没想太多，想着在西内苑这个环境好又不打眼的地方放走了小红，结果没想到后面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宫外，没办法再去接它。
好在我是有些门路进宫的，当然不是说要觍着脸去找我阿娘，我说的是宇文昭仪已经提出了要帮我捉小红，而宇文玉波得了特许可以随时出入太安宫不必通报，我可以跟着宇文玉波混进太安宫，再跟着宇文昭仪混到西内苑去。
我就这么迂回着，跟着宇文玉波、两位高昌公主、高昌女眷、宇文昭仪以及她的两位皇子一起穿过太安宫东边的月营门，再次踏入西内苑，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偷摸撕咬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的小红，立刻掏出脖子上的骨韘吹响，引得他激动地向我扑着翅膀飞过来。
宇文昭仪捂着被吓哭的小儿子的眼睛，震惊地夸我是女中豪杰：“原来是我多事了啊，你这本事根本就用不着我帮你捉啊。”
我一脸嫌弃地用自己绕肩裹臂保暖用的皂色联珠四天王暗纹帛巾擦它血赤糊剌的尖嘴，尴尬地看着不知道是被我还是被鸟吓哭了的太上皇十九皇子灵夔，卑微地求这小祖宗别哭了，顺便对宇文昭仪谦逊地说：“嘿嘿，没啥本事，熟能生巧尔。”
“尔个屁！”西域媳妇宇文玉波很没有素质地指责我装文化人，转头又拍了拍小外甥的脑瓜，“小东西，一只鸟就能给你吓成这样！”
徐王元嘉替弟弟叫屈：“他还没到五岁呢……”
他话音还没落，亲娘也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瓜：“你姨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说话你们都听着点。年纪小怎么啦，就这么大的鸟，你们阿娘我五六岁的时候被啄了都不怕，还敢给它嘴里塞裹肉的麻线团呢。”
两个高昌公主听得直皱眉，疑惑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这叫喂轴①，就是催吐，防止长膘飞不动，也能让它因为饥饿去主动捕食，说不定就能捕到什么稀罕猎物带回家呢。”宇文玉波看着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觉得没有共同语言，抚了抚站在我手臂上的小红叹道，“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从化及和智及②那两个混球那儿知道的东西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也不知道他们俩的坟头草现在有多高了……”
“……”宇文昭仪看着宇文玉波一言难尽道，“阿泛③，他俩和侄儿们都被窦建德暴尸枭首，首级送到突厥呈现给义成公主了，三兄前两年见时态稳定也派人去江都找过他们的尸体，根本没找到……”
宇文玉波不是能猜出这俩人的下场，但亲耳听到后还是不免沉默了，过了半晌才看了看小红，叹息道：“死了就死了吧，活着的时候祸害人，死了旁人和他们自己也算是解脱了，只是可怜了孩子们无辜被连累。”
欸？气氛怎么突然沉重起来了？
我看着两位尊长面上略显哀色，几个小的也大眼瞪小眼的不敢说话，便嬉皮笑脸地主动开口破解僵局：“嘻嘻，我没想到昭仪和夫人都这么擅长养鸟呢，那劳烦你们帮我看看，我手里这只养的怎么样啊？”
“太肥了……”宇文昭仪轻轻摇头。“这鸟是个小体格，还这么肥，这怎么飞得动啊？”
“可是我不想给它催吐……”我一想到吐这个字，就想起来我和阿忠去朔方的那一路上的颠簸，我这么个大活人吐起来都难受，这鸟再大也比人的块头小多了，它吐几次还能活么……
宇文玉波抱起来哭哭啼啼地小外甥逗弄，有一搭没一搭地对我说：“用得着你操心嘛，你给它撒开，让它飞回去，你家阿忠自然会养它。”
“谁？”宇文昭仪迅速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要信息，余光扫见抿嘴偷笑的麹檀和拉着小姑衣角制止她的清信，转回头探究地看向我取下信筒后就藏在背后的右手，抬头问我。
大伙儿跟着宇文玉波一起在宇文昭仪殿里住了一晚上，一群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小辈处得倒像是自家兄弟姐妹一样，热热闹闹地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日冬狩开始前，我才不得不和他们分开，规规矩矩地坐在阿娘和十娘、十郎身后的位置上，但心却不在这边，总忍不住看着好远之外的麴檀和清信在麴文泰和宇文玉波身后装鹌鹑，模样十分好笑，她俩和我目光对视，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我们，干脆抬手乱挥着远距离打起了招呼。
宇文玉波眼尖，看见了我就对我招手示意我过去玩。
皇后坐得离襄邑夫人不远，顺着她的动作找到了我，也一起招呼我过去坐。
恢复了武德初期生育能力的皇后殿下抚着肚子，面色红润地问我，“听王后说，你在高昌国的生意做得极好，都卖些什么啊？”
“回殿下，其实都是中原常见的东西，一类是图新鲜，比如咱们大唐流行的服制、妆容、图样、花纹都和前朝不一样，我就让西市有驼队的胡商帮我拣选最新鲜的带来卖，另一类就是咱们这边早就有，但不常用，不过却对那边的人十分有用的物品，比如说……嗯……谢公屐，这东西被谢灵运发明出来就是为了走山路时保持平衡，鞋底装着可拆卸的前后木齿，上山时卸前齿，下山时卸后齿，可是咱们中原人一贯图安定，除非像是隋末那样战火纷飞时才会不得已才会到处奔逃，但即便那样也不会想到专门去买这样的物件，不过西域的山可多了，行商之人又多，买卖做得大了买得起骆驼和马，普通人就只能徒步，那么有这么一双鞋不就方便多了？还有就是稳定壶和瓶的放置的瓶床、可以用来给孩子玩的重排九宫④和鲁班锁等等。”
“这利润会不会太薄了啊。”皇后应该是早就看透我是个想赚富人的钱的人了，对我只买这种木制品和小物件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开始担心起了我的收益。
我把皇后当恩人，她是给了我本金的大好人，我自然要实话实说，“也卖酒筹筒、握槊这些酒令具，樗蒲、采选⑤这些博戏用品……”
看见我走来这边也牵着十娘过来的我阿娘，走近时正好听见我卖赌具这个新闻，笑吟吟的俏脸立刻垮了下来，原本因为我能说奇异见闻而给了我点好脸色的十娘，也不禁翻了个白眼。
呃……不该说的吗？
宇文玉波到现在只能认清她堂姐、皇后、我阿娘三个后宫之人，根本没学会看眼色，还笑嘻嘻地跟皇后继续这个话题：
“心娘喝酒不行，酒令也不行，起先我看她年纪小，说替她喝吧，结果次次都把我灌醉了，就是因为会玩这些酒令花样。现在我可不敢帮她了。”
“县主倒是豪放，不似寻常女子。”宇文昭仪掩嘴笑道。
“是吧是吧！”宇文玉波指着我跟姐姐显摆起来，“我就跟你说嘛，心娘特别好玩了。”
这话说的，感觉我和重排九宫、鲁班锁是同一类益智玩具似的……
皇后习惯了圣人爱圈拢人喝点小酒的嗜好，倒也没觉得我喝酒行令有什么问题，只拉过我的手对我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人群就呼啦啦地起来迎接圣人了。
我原本要同站在圣人身后的柴哲威和李恩颔首示意，眼睛瞟过去才发现霍国公居然站在他前面。
咦？霍国公不用去打东突厥吗？柴哲威不是说，他阿娘平阳昭公主死于突厥兵暗算，自此之后他阿爷就立誓要投身于大唐灭突厥事业中，手刃仇人还不够，年年都要驻防在边境以备不时之需的嘛。
我们一入长安城就听到所有人在议论的都是这次打突厥能不能赢，麹文泰有些慌乱，心想若是打西突厥的话必会从高昌经过，可自己此次是诚心诚意来访的，圣人不能趁他出门就跑到他们家门口打架啊，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任城王李道宗、李靖和张公瑾奉命去打东突厥了，原本差点想跑回西边高昌老家的麹文泰这才放下心来。
他是放心了，我却不太放心，好在阿忠去薛延陀给人跑腿，而且回信及时，否则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会被大惠他大伯捉住痛打。
圣人拉过自己身后的霍国公柴绍、灵州大都督薛万彻给大家介绍，也不避讳麴文泰，直接点名此二人是此次出战的后续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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