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当你在家中看到一只蜚廉时，大概率你家已经有了一窝蜚廉。
但是我家进过蛐蛐、蚂蚱、跳蚤、野猫、黄鼠狼，就是没进过蜚廉，我只听南边来的商人这样说，根本就不信。
所以有一两个宫人壮着胆子找我讨喜糖吃的时候我自然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他们也和太安宫杨贵嫔或者韦昭容一样，知道了我阿娘想给我择婿的消息，过来打趣我的。
我不太喜欢人家拿我的烦恼当乐子，但也不能对宫人无礼，只能对她们咬牙切齿地笑笑，然后塞给她们几个铜板求她们别说了。
我并不知道，这个行为在人家看来是“同喜同喜”的意思……
意外的是，阿娘对我抗拒和韦家、杨家相亲一事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现在明明在为家族重新崛起而奋斗呢，要不怎么连以前不怎么要好的我表姨韦昭容和太安宫的姨外婆杨贵嫔都联系上了……
按照韦昭容的说法，韦杨两家自隋末遭杨玄感案的打击后一蹶不振，武德年间最需要武将的时候，两家没钱培养孩子们习武从戎、建功立业，只能逼着孩子们头悬梁锥刺股地玩命学习，可是学习这种事情需要看孩子本人的天赋，不是拿着戒尺多抽几次手板就能打出进士的，因而两家现在都还在吃老本，朝中连个中流砥柱和后起之秀都没有，所以才需要宫里的女人们努力。
联姻是我国自古以来的巩固世家大族根基的最佳方案，尤其是对于我们两家这样目前没有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时，如果能通过娶了我这个有封号的女人，再通过我的后代们和两家累世相连，说不定不用等好几代，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已经可以享受到位及三公的孙子的孝敬了……
现在想想，我这个人还真是挺值钱的，头一次被议亲是奔着解决国际问题去的，第二次被议亲是要解决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和百世卿族的京兆韦氏的复兴问题，甚至没人考虑过我本人姓的渤海李氏，原本并不是这两家的重点联姻对象来着……
阿娘没像韦昭容和杨贵嫔这样狂热反而让我不踏实，我总觉得她在观察我并且思考着什么事情，可我没法像十娘一样天真无邪地开口问她一句“阿娘你在想什么呀”，我也不敢主动告知她我在西域和一个突厥人做了些虽然不至于未婚先育但依然有伤风化的事情，并且我现在不想相亲就是因为心里很挂念他。
哎……好想和玄奘一样逃出京城啊！我勉强给阿忠回复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像笑脸一样的突厥文字，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西内苑放飞了小红。
相亲不好玩，但是一茬接一茬的宫宴对我来说还是挺新奇的，就是每次都累得不行，昨日的活动最要命，办的是“大唐高昌首届蹴鞠友谊赛”，男女不限，按照国籍分两队。但是大家踢着踢着就一点都不讲友谊了，高平王家的女儿因为柴哲威脚下留情，都准备解开襻膊抽他了，高昌那边更是在中场休息时被麴文泰亲自臭骂到后半场抬不起头，我虽然没上场，但是被圣人钦点做助威队队长，带着一群年幼的公主亲王、县主郡王喊得我到现在脑仁子都嗡嗡的，回到承香殿就躺倒了，今早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脸上的面脂没卸，却意外地没有紧绷绷的感觉，想来是宫中懂事的宫人在我睡着时帮忙卸了，我竟都没发觉。
据说圣人因为早年间总在外征战，并不习惯身边有太多人伺候，一般只留一两个宫人随身伺候，其他人都躲在暗处等着需要时才露脸，这个习惯跟着他带到了各宫，承香殿内也是如此，我睁眼时还没人在殿内，一坐起身就有人端着水盆和手巾入内了。
“多谢昨夜帮我卸面脂。”我不知道帮忙的是哪位侍女姐姐，就轮着看了一圈大家，最后问得她们面面相觑，便不再追究了，自己拿过手巾沾湿后在脸上擦拭着，“我阿娘出去了？”
“是。”
“大清早的干什么去了？”不是说皇后不用大家每日请安，睡醒了愿意找她玩随时去就是了，怎么还起这么早？
“贵妃娘子去盯着两日后射猎要布设的糕饼和冷食了。”
哦哦，想起来了。说是今年特意把半月后的冬狩提前了，为的就是给高昌王和王后展示中原礼仪，规模比昨晚宫宴可大多了，昨日没资格出现的世家子弟、无敕封的贵族妇人都会到场。皇后和我阿娘向来是一个抓大事，一个抓细节的配合周到，我阿娘也确实是个细致人，只是我没想到她当了贵妃还事必躬亲，还以为盯着别人做就可以了呢。
今日休息，我却不能真的在榻上补觉，作为本次高昌使团的陪从人员，我还得去趟麴文泰和宇文玉波在宫外的住处随侍。
十七年没回过长安的宇文玉波在太安宫的姐姐宇文昭仪的带领下回到了儿时生活过的兰陵坊故居，西市商人一听说高昌王和王后在此，纷纷前来求见，来者的队伍直接排进了西边的永达坊里，我作为他们夫妇俩此行的陪同自然也闲不了，主要负责的就是坐在西边坊门口帮他们给来访人员做登记。
这活儿倒是不难，毕竟我以前开棺材铺的时候帮过一些人丁单薄的丧主家做外柜，陌生人递来的一笔笔份子钱都没出过错，这些胡人不过是名字稍稍复杂了一些、口音奇怪了一些，倒也难不住我。
难住我的是工作量太大了！自前两天我陪着去见了一些王孙贵族后，最近五六天除了参加宫宴之外，几乎一直都在给他们当小工，手腕子都快断了！
我对许久没见的李恩恶语相向：“你们岐州这么闲吗？想回长安就回长安，说好的拱卫京师呢？”
李恩趴在临时拉起的栅栏里，给排了半天队才得知此地不能领免费的鸡卵的小老太太告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把愤怒的老人家劝走，转头抹着额头上挤出来的汗对我委屈道：“我又不是一听京城有热闹就闹着回来的，我正常休假好不好！你就知道说我，若蒙才是早早就请了假跑回来的，你怎么不说他！”
柴哲威从身后走过来拍了他一掌，吓得他以为又有突然出现的老妪或者老翁要应付，下意识地带着虚假的笑容转过头去，看见了被他议论的当事人后也不慌，大剌剌地出了口气：“嗐！是你啊。”
柴哲威嗓音沙哑，端起我桌上晾了许久的茶水猛灌到自己喉咙里，指着他骂：“你就没良心吧李大惠！抓你过来帮帮鸿胪寺还不是因为我在家里和宫里都有事，要不我就亲自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能给你升到鸿胪寺去，你还嫌累，你不爱干拉倒，叫你家兄长来，我估计他们肯定都乐意！”
“别别别！我大兄有爵位能嗣，其他几个兄长也都各有所长，全家就属我不长进，让我阿娘操心，还是把这苦差事留给我吧！”李恩厚着脸皮笑道，伸手拽了拽他绑在手腕上的我的头巾，“令尊旧伤复发这确实该你去忙，可你也不过是把令武叫回鄠县庄园里陪着他，自己也没去，我看你忙来忙去还是忙她的这点破事罢了。”
我费了好些口舌才赶走了面前这个和高昌没有任何关系的倭国商人，手指点着需要填写的地方给下一个走上前的波斯人看，顺便翻了个白眼给李恩：“他本来就领了帮宇文昭仪和高昌王后传递书信、物品的活计，天天要出入太安宫的，我只不过是请他顺路去西内苑帮我找找鹘鹰，找到了就吹个哨、挥一挥，带过来，这也没增加什么工作量啊，要责怪我也是人家亲爹霍国公来责备我，哪有你李大惠说嘴的份！”
李恩一提起我居然“认识”一只鹘鹰就激动，刚要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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