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绕绕怏怏不乐，她其实压根就没有担忧过孩子不是周承武的，往深了说脏得很。
简而言之就是，在遇到周承武之前的大半个月里她都很没正经接客。那段时间金玉合生意不好，总要她去画舫上歌舞揽客，她身上累就爱推人，推不掉的白云升是她旧情郎，总有别的法子伺候他。
听到不足两月，算是稳当了，算个时间，约莫就是周承武给她赎身后的事了。
周承武还说呢：“月信没来也不知道记着吗？真是胡闹！”
老头瞅周承武一眼，柳绕绕没回嘴，老头就直接说了：“这丫头瘦得很，月信可能本来就不准，一个黄花大姑娘难道她能自己胡闹吗？啊？”
真没人是傻子，看周承武这个做派哪里猜不出他是亲爹。柳绕绕感觉老头说话很让人顺心，但是想到……嗯，她确实是能自己胡闹的。
周承武居然也没有和老头争辩的意思，催道：“没什么大事就赶紧开点方子，比光顾着骂朕强。”
老头没急着开方，先列出了孕妇不能使用的药物名单，这些要放进柳绕绕的病历里。头一样就是甘草，孕早期尤其不能用。其中柳绕绕喝的“凉药”里面八样药材有七样都是活血化瘀的猛药，老头问了药方就觉得脑壳突突疼。
好在柳绕绕的身体是不错的，十八的大姑娘，学戏的底子，药材贵她也没舍得喝太多，胎象是稳当的。
朱皇后赶来的时候，老头已经开完方了，太平方子没啥大用，起到一个让病人安心的作用。周承武坐在凳子上，六月末的天气，他一头都是汗，皇后从后头小声地问道：“陛下？”
柳绕绕是第一次见到皇后，皇后耷着少女式的遮额刘海，面纱提到眼睛底下。虽然是极尊贵的装束，蒙头遮脸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心酸和好笑，柳绕绕知道内情当然不会笑，不妨碍有些没眼力见的秀女远远地张望，露出好奇神情来。
周承武面不改色地道：“数月前的事，杨将军久不在京都，朕去探望他家眷，一时糊涂做下事情来。”
换个良家女子已经要羞愧而死，柳绕绕却东张西望。她主要是感觉这个谎编得很有水平，因为自己做贼心虚，就想瞧瞧别人反应，是不是信了。
朱皇后马上欢喜起来，说：“那可真是好事情，杨妹妹身子重，不好再与这些秀女们同寝。不如早些安排了名分，封一美人可好？”
周承武对柳绕绕的承诺是不止这个的，没孩子尚且许诺了个婕妤，何况这会儿怀着孕。虽然那会儿是天花感染期间，他有三成死亡概率，是一种特殊的状态下承诺的，但是周承武真不是什么说话不算数的男人。
他没当场驳皇后的提议，因为晓得她确实不是有坏心思。按照皇后的想法，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孩本身是有污点的，出身将门也没什么底蕴，先封一四品美人，待孩子生下来再晋升一二就算妥帖了。
周承武只是道：“林太昭容前几日搬宫了吧？就那儿了，刚好空出来的地方，先住下再说。”
昭容乃九嫔之位，这还不是重点，重殿是林太昭容是先帝几个宠妃之一，居住在咸池殿中。咸池殿在后宫之中算是有数的好地段，紧邻着皇帝寝宫，甚至最初的设计图里这处地方不是用来给后妃居住的，而是帝王寝宫之外的别居，或者太子的居所。
这是一种表明“朕和她关系不一般，这个孩子朕很确定是自己的”态度的意思。
柳绕绕乘坐着专用于后宫的辇车离开了，在辇车上她用手帕把脸盖住了，软红也低声说：“感觉好怪……”
是啊，满宫的秀女都在看，像是一群钓鱼佬坐在河边，所有人都在看你先上鱼。
咸池殿不是寻常的一个主殿带东西配殿的设计，而是主殿居中，四面围着四配殿的格局。前头都说了设计之初不是用来给后妃居住的，主殿如果住着皇帝或者太子的话，四面安置得宠的女人，想叫哪个叫哪个，岂不爽哉？
林太昭容没搬出去之前，格局就是这样的，太昭容本人住主殿，东南西北四配殿各自住一个小妃嫔。小妃嫔当然不是周承武的，是太妃。周承武的妃嫔少，后宫主要还是老太妃和老太妃挤一起，四个配殿都还有人在住。
这叫“众星捧月”之局。
宫人忙前忙后从库房里搬东西给她安置，柳绕绕就坐在床榻上。她起初坐着，后来歪着，再后来等周承武料理完后续过来看她的时候，就见她已经翻肚小鱼一样横躺在床，一副猪进猪圈的坦然模样了。
“可是真服了你，算算日子，我得天花那会儿，你肚子已经有孩子了。”
柳绕绕歪着身子舒服地扭了扭腰，“得过天花又不会再得一回了，嘿嘿，等孩子一生，我就要把盈盈也抱过来，前头有个姐姐带，娃娃娃娃不用愁，郎君我告诉你，说不准好福气就是盈盈带来的。”
以周承武的记性不至于问出“盈盈是谁”的废话，刚置办外宅那时候，柳绕绕从外头捡的那小女婴呗。
周承武坐到床边，把柳绕绕翻开的肚兜拢好，然后说：“绕绕，旁的话我不多说了。你好好的，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你要什么都行，好吗？朕只求老天别再折腾了。”
柳绕绕感觉很不对，她说：“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好像孩子是为你生的一样，你又不能生，你也没为它吐，怎么比我还愁苦？”
还怪押韵的。
周承武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吭声。
柳绕绕一骨碌坐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很高兴地说：“先收回先收回，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要什么都行？”
周承武很警觉：“你总不能叫朕废皇后吧？”
柳绕绕想到那个蒙头遮脸的女人，把头摇得像大风车，她揪住了周承武的裤腰带，“和那个没关系。怀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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