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话已挑明,便没有再遮掩的必要,苏荷鼓足勇气,“阿耶,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为何不愿我与李燧见面?”苏荷把一直以来的困惑统统倾倒而出,“说什么不要起攀龙附凤之心,为何徵儿就能高嫁,我便只能与些寒门说亲,才不算辱没了苏家,辱没了您?”
苏岩先是一怔,随后眉头紧锁,“并非阿耶厚此薄彼,实在是…这朝堂之上云谲波诡,稍不留神,便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一番话明显并不能为苏荷解惑,她语气生硬,“儿听不懂。”
“唉!”苏岩叹了一声,“你也大了,有些事也该知情了,尤其我们现在身处西京,正是旋涡中心呐!”
说罢,他起身将下人都遣了出去,又把门窗一一关紧,这才坐回案前,端起杯盏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
“帝后争权,原本只是争个名正言顺,可争着争着却变了味,到如今,已经不死不休了。太后执政多年,行事还有所顾忌,可急着证明自己的圣人,怕是已经杀红了眼,右相在圣人授意下,做了许多…简言之就是伤害民生的事,这些事对圣人夺权助益颇大。这其中作为鹰犬,首当其冲的就是均州、通州、徐州三州刺史。还需要阿耶继续说下去吗?”
苏荷怔怔坐了回去。
胡氏听了个一知半解,“那李燧是均州刺史的长子,也就是圣人的人,那这不是好事吗?”
“糊涂!”苏岩叱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千百年来一直是这个道理!”
胡氏转着眼琢磨半天,“夫君的意思是,圣人当政,不能长久?”
“嘘!”苏岩忙作噤声的手势,左右竖着耳朵听了半晌,才压低了声音道,“总之,不要淌这趟浑水!这不是你我能掺和得明白的!”
苏荷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镇国公呢?”胡氏不死心,“徵儿出嫁时,没见你担心这些,要是他们出了事,会不会连带着我们也…”
苏岩摇头,“一来,徵儿成亲之时,形势还明朗,不至于人人自危;二来,镇国公高明,他宁愿做个富贵闲散人,也不愿参与其中!退一万步说,要是真有什么事,还有司马老将军,他们想要保下我们这等无关轻重的小门小户,还是很容易的。”
胡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好不容易女儿争气,攀上高枝,到头来却是个不知何时会折断的高枝。
夫妇两个都看向女儿。
苏荷睫羽轻颤,轻声道:“阿耶放心,女儿知晓轻重了。”
*
苏韵上一次感觉头这么重,还是成亲那日。
眼看着全套的头面都装扮上了,司马氏还嫌不够,拿着拇指粗的金簪、镶了七彩宝石的步摇,挨个在她头上比来比去,力求一个眼花缭乱。
她也明白阿姑的意思,既然要藏拙,也不能完全没存在感,那样显得太刻意。
总要有个能让人说的短处。
她的身份——小地方来的县丞之女,又是商户,落在别人眼中,早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爱钱又势利的角色了。
这样的角色要是有机会能进宫,与皇后和其他高官女眷们一同赏梅,那还不得把全部身家都穿戴在身上?
司马氏最后又给她套上一对足有半斤重的金镯子,这才满意点点头。
“唉!真是委屈你了。”司马氏将她拉起,叹了一声,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
“这哪里算得委屈?”苏韵狡黠一笑,“就是不知这头面,戴过之后还用不用还?”
司马氏先是一怔,旋即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倒是会哄人!给你了就是你的,还什么?你若是真喜欢这扮相,一年不重样都使得!”
见阿姑脸上愁云淡了些,苏韵抿了抿嘴,“就算阿姑肯给,儿这脖子也不能答应啊。”
司马氏被她哄得心里舒坦了不少,“行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出发了。”
姑妇两人携手刚出门,谢三省便跳出来,看着苏韵财大气粗花枝招展的模样,先是一愣,之后便生起闷气来。
“阿娘,就不能称病糊弄过去吗?”
不等司马氏开口,苏韵将他拉到一边,“一次称病,还能两次三次都称病不成?你放心,阿姑都已经事无巨细嘱咐过我了,我定不会闯祸的!”
“谁担心你闯祸了?”谢三省盯着她头上,心疼道,“我娶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的,哪是做这些违心事的?”
苏韵扶了扶发髻,“穿金戴银,怎么就不享福了?哎呀好了,不说了,再不走来不及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谢三省不作声。
司马氏垂眼,“走吧。”
去往皇城的马车摇晃启程,司马氏闭眼假寐,苏韵一直高挑的嘴角才慢慢放下来。
这是场硬仗。
……
清宁宫
有宫人将司马氏和苏韵两人引至缀金亭,亭内笑语盈盈顿时静了下来。
皇后身着钿铗礼衣,眉眼含笑看向她们,姑妇二人忙颔首见礼。
皇后一抬手,“你们可来迟了,快坐!”
司马氏笑道:“徵儿是头一次进宫,打扮花了些时间。”
闻言,皇后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些。
苏韵心道:说是巳时正,这才过巳初,这帮人就坐齐了,这宫里难道用的与宫外不是同一个时间?
她一面腹诽,一面不动声色扫视一周。
席间不同年纪的娘子夫人十余位,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皇亲,便是高官女眷。
从眼神就能看出,其中不少人对她这身打扮颇有微词,要不是皇后在场,恐怕已经议论起来了。
她还注意到,各位在穿戴上都花了些心思,有的身上衣物绣着腊梅,有的则簪了梅花簪,更有甚者,披着大块梅花图案的披帛,各个盛装丽服,颇有些争奇斗艳的味道。
不过争归争,斗归斗,各位至少看上去都是得体的。像她这样,把自己头上插满,搞成寺庙门前大香炉的,倒是独一份。
她无声叹了一口,突然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惠阳县主坐在西首位,丝毫不掩饰对她的鄙夷之色,正用鼻孔朝她看过来。
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了,她如此想着。
随司马氏在席间落座,苏韵低头看了看面前这张鎏金雕花的食案,琉璃杯里是飘着梅花花瓣的茶饮,数个镶银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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