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他想上手撕扯身上的衣物,触及了绸布猛地手指一缩。
不单单因为手指的疼痛,还有衣物陌生的触感。
他身上唯一蔽体的衣物是从死人身上偷来的,粗糙的青布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以至于冻死在冻死在去上京的路上,死后还隐隐约约感觉有风拂过他的眼。
用力地睁开眼,眼前是雕花帐顶,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张开五指,指缝筛落缕缕阳光。
他没死?
“太好啦!他醒啦!快来人呀!”
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翻滚的烟雾里伸出一只手,挽起几串西域葡萄般晶莹的珠帘,阳光穿针引线,灿金的网囚住他枯槁的脸。
是谁?
是神吗?
是神将他复活吗?
自打记事起,他就在偷窃和讨饭间夹缝求生,他不信虔诚祈祷能有神明眷顾的传闻,更信奉刻在石碑土墙上的所谓神迹,手能摸到沙砾而不是一片虚无。
可如今浮雕上的神女褪去尘埃。
她从青烟里款款走出,没有坐在床沿,而是半跪在他旁边,发尾如同飞鸟的尾羽,虹色淌金,几乎只要展翅便可一飞冲天。
神女说话了:“你醒啦?现在感觉还好吗?我看你的脚底和草鞋黏连在一起了,我们等会用药酒取下来好不好?”
阿常呆呆地点头。
“我看见你的长命锁了,长命锁上有这个字,是你的名字吗?我叫你阿常好不好?”
阿常再次呆呆地点头。
“我叫……”神女顿了一下,朝他笑,“叫我安姐吧。”
叫安姐的神女衣着华丽,她望着自己笑,笑里带着小心翼翼。
今笑风自认自己已经尽量表演出了个友好的表情,但眼前的孩子见到她的笑还是颤栗了一下。
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太邋遢把小孩吓到了?
今笑风回想自己,昨天一夜没睡,脸色肯定不好,挂着俩黑眼圈,头发也乱得像鸡窝,给这小孩的第一印象肯定惨不忍睹。
正好有人送来了水和粥,她有了借口离开去洗把脸:“你先吃点东西吧,我有事先走一步。”
“别走!”
阿常猛地攥住了她的衣袖,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刻放开,手指蜷缩了一下。
衣袖上留下了黑乎乎的手印,不仅如此,他才注意到床上的被褥也都脏了一大片。
“好好好我不走。”
可能是小孩子刚醒来没安全感,今笑风想。她从别人手中接过一碗水,递给阿常:“你自己可以喝吗?”
阿常怯生生抱着碗,拇指陷在水中,第一口喝得太大呛住,第二口颤颤巍巍直接把水洒到床上。
他赶紧用手往上擦,手指却像与昂贵的云被隔了层膜一样,一切越抹越黑,最后低着头,觑着今笑风的脸色。
今笑风以为阿常在害怕她:“别怕,我不是坏人,我看到你……晕倒在路边,顺手把你救了回来,你就先安心住在这里养好伤吧。”
“不是晕倒。”阿常低头,“我是死了。”
而且……
他刻意不去看今笑风的脸。
是你救的我。
“可你现在活了不是吗?”今笑风又从别人手里接过粥,“先喝点粥暖暖胃吧!”
太久没吃东西了,阿常喝得又急又凶,不小心烫了嘴,他立即吐出粥米,有一只受伤的手却比他速度更快。
今笑风捧着他吐出来的秽物:“要小心啊,你的嘴有没有烫到?”
阿常嘴唇微颤,像被什么堵住了话口。
她却只是擦净手,重新再包扎一下指甲的伤口,还让人把粥放到风口吹凉。
屋里气氛一时凝滞,今笑风原本想问阿常在上京有没有家人,又怕冒犯到他,思来想去换了个话题:“阿常,我找大夫泡了药水,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下补充精力行吗?等一会要把脚上黏连的草鞋取下,可能会有点痛。”
今笑风一番话把他在屋里乱飞的眼睛唤了回来,阿常没说话,由着她把被子盖上。
她哄着人睡下后,走到无人之处,一点没犹豫,呼唤系统:“系统,我打算过完年之后死遁,现在有什么身份可以选择吗?我需要积攒功德值最快的。”
皇商千金虽然钱多,但是做善事积攒的功德值都是一点点地加,她需要更好的身份,才能更快攒完回现代。
“经查询,可穿越至当前位面二十年后,新身份功德值积攒速度是当前身份的三倍。”
今笑风眼前一亮:“那好,就这个吧。”
她才高兴不久,系统就及时泼了盆冷水:“死遁时间在大年初一,请知悉。”
大年初一?也就是说,她要是选择死遁,连年都过不了。
今笑风有些踌躇,系统又补充道:“宿主,机会仅此一次。”
过了这村就没这庙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现在距离死遁之日还有一小段时间,她要趁着这段时间把后事处理好,至于那个叫阿常的孩子,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这段时间她就帮忙给他找学堂,死遁前就给他留后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今笑风:“系统,我想看新身份的信息……”
“诶!来人啊!快来抓住这小孩!”
今笑风疑惑地回头,看见月洞门冒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见到她,脑袋就直直地朝她转过来。
阿常?
今笑风牢牢接住他,小孩子还没她一半高,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她迅速蹲下与他平视,手轻轻放在他干枯又凝固的发上。
“发生什么事了?”
这天寒地冻的,阿常居然只着中衣就跑出来了,不仅如此,今笑风望向前方,他背后跟着一串血脚印。
怕是忍着剧痛跑出来的。
她没说什么,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到他身上,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吗?能不能告诉安姐呢?”
阿常噙着泪看着今笑风,也不说话,只是高高拱起嘴,一副强撑着不哭的模样。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额头红肿的大夫气喘吁吁地扶着白墙,缓了好一会才说:“这小鬼,瘦成柴了还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常想埋进她怀里隔绝大夫的言语,却又惦记着自己身上脏,欲行又止,被眼尖的今笑风一把拢入怀里。
今笑风没理大夫,她低头询问阿常的意见:“你不愿意讲的话,我问大夫好不好呀?”
阿常没立刻说话,今笑风示意大夫不要出声,耐心等待他回应。
等到阿常点头,她才朝大夫说话:“大夫,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夫的头又红又肿,像一个痘,他一听今笑风放话,脸色和伤口像霞一样连成一大片:“安姐,不单单是脚,这小孩浑身上下都是伤,我就想帮忙褪下衣物给他洗洗,这样伤口也方便处理。”
“谁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害羞呢,一睁开眼就踹了我一脚,我到现在都头晕眼花,哎呦……”
今笑风再低头:“大夫说的是真的吗?”
阿常只是掉眼泪,她没有催促,等到他点头承认。
她没替阿常道歉,也没说大夫什么,只是让大夫去账房拿些银子先回去。
阿常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是又不想面对,见大夫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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