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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槐树底下

小说:

她靠心声躺赢了

作者:

柿恩酥

分类:

穿越架空

落星镇和晚归镇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芽被谢衍之抱下剑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镇口那棵巨大到离谱的槐树——树干粗得像一间小房子,树冠铺开去遮了半条街。树下坐着几个老人,一人捧一把瓜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旁边支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竹把上插得满满当当的,在日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谢衍之把她放下来。苏芽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现这镇子的路面比晚归镇的宽了一倍都不止,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有卖布的、卖糖的、卖草鞋的、卖热气腾腾的包子的,门板全开着,人来人往。

"叔叔,这儿好热闹。"

谢衍之扫了一眼周围的街面:"……嗯。"

苏芽往前走了一步,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她仰头看那棵老槐树,越走近越觉得它大得离谱。树干粗到她数不清要几个人才能抱拢,树皮老得发黑,上面的纹路深深浅浅的,像一张写满字的旧纸。树枝上挂满了红布条,风一吹就飘,远远看过去像树在不停地挥手。

她走到树底下站定,仰头看着树冠。

安魂珠暖了一下。

很轻,从衣领下的位置传上来,像有什么人隔着衣服碰了碰她的皮肤。苏芽把右手贴在了树干上。树皮粗糙,硌着她的掌心,但她感觉到粗糙表面底下有一种很稳的、缓慢的暖意,像树本身也有体温。

她听见了。

老槐树的心声,跟晚归镇那棵老槐树不一样。晚归镇那棵说话慢吞吞的,像老头子坐在墙根晒太阳。落星镇这棵的声音沉沉的、润润的,像一位老奶奶坐在屋檐下择菜。

"来啦……等你好久啦……"

苏芽的手指蜷了一下。

"底下有个东西……你的……拿走吧……我帮你看好多年了……"

苏芽把脸贴在了树皮上蹭了一下。树皮的凉意和树下的暖意混在一起,蹭得她鼻尖上沾了一层细碎的木屑。"谢谢你呀。你帮芽芽娘看东西看了好久对不对?"

老槐树的叶子集体响了一声。沙沙沙的,满树冠的红布条和绿叶一起摇起来,像在说不客气不客气。旁边路过的一个镇民多看了苏芽一眼,跟同伴嘟囔了一句:"这小孩跟树说话呢。"

同伴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小娃娃嘛。正常。我侄女三岁那年还跟灶台聊天呢。"

谢衍之走到她身后,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是这棵?"

苏芽拍拍树干:"这棵。它在跟芽芽说话。它说等芽芽好久了。"

谢衍之看着她的手贴在树皮上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它说东西在哪?"

苏芽的手指在树干上慢慢摸索。她感觉安魂珠的暖意在她低头的时候集中到了某一侧——树干的东南方向。她沿着那个方向慢慢转过去,最后停在一处树皮微微凸起的位置。手指碰到那块凸起的时候,安魂珠又暖了一下。

她蹲下来,指着树根底下那一小片土地:"这儿。芽芽觉得是这儿。"

谢衍之也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土是松的,颜色比旁边深一些,看起来最近被人翻过。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特别注意这边。然后他沉默了一下。

苏芽看着他从旁边捡了一根粗树枝。不算太粗,手臂长短,一头被什么切过,断面还挺整齐。谢衍之握着那根树枝,在苏芽指定的位置戳了下去。

苏芽蹲在旁边看着他,认真地点评了一句:"叔叔你挖得还挺快的。"

谢衍之面无表情:"……嗯。"

土被一下一下地扒开,谢衍之的动作不快但稳。树枝尖端碰到土层下面的硬物时发出"叩"的一声轻响,清脆的,像石头碰木头。

苏芽:"比煮粥好多了。"

谢衍之的手顿了一下。"……别说了。挖到了。"

他用树枝把旁边浮土拨开,露出底下一小片深色的表面。谢衍之伸手把土拂干净,从坑里捧出了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子。

深色的木面,几乎发黑。表面光滑得像被人盘了很多年,四个角被磨得圆润。没有锁扣,盒盖和盒身之间严丝合缝地合着,看不出从哪里能打开。盒面上刻着一片弯弯绕绕的花纹,风格跟绢帛上的墨线一样,绕着盒面走了一圈。

谢衍之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翻回去,递到苏芽面前。"你的。"

苏芽伸出双手接过来。盒子比她想象中沉一点,木头贴在她掌心的时候,她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了一下。她的指尖刚碰到盒面的花纹,那些弯绕的线条就亮了一下——暖光从木头纹理深处渗出来,像深色的树汁在纹路里流动了一瞬。

"娘。"她小声说了一个字,然后把盒子捧在掌心里端详了很久。

谢衍之没有催她。他在旁边蹲着,把那根树枝随手插回土里,安静地等着。

苏芽的手指沿着盒面上的花纹慢慢滑动。她走得慢,指尖抵着每一道纹路滑过去,像在读一篇刻在木头上的字。那些花纹追着她的手指亮起来又暗下去,一道一道地跟着她。最后她在盒子底部摸到了一个凹陷的地方——大小正好够她的小手指按进去。

她把右手小手指按了进去。

盒子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锁舌收回去了。盒盖弹起来一条细缝,微微翘着,等着她掀开。

苏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轻轻把盒盖掀开了。

盒子里面铺着一块白帕子,对折了四折,压得平平整整。她把帕子展开,里面裹着一张叠好的纸。纸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微微卷翘,被翻看过很多次。

苏芽把纸展开。上面是几行字,清瘦端正的笔迹,笔画收得干净利落。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芽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应该走了很久了。不知道你多大了,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很好,说明你身边有能护住你的人。娘安心了。盒子里的东西你拿着。它叫'寻路针',北境冰渊地脉下面的路会自己指给你看。你拿着它,往北走,它要是转起来了你就跟着它。娘走的时候把它留在这儿,想着有一天你来了,它还能替你指一指路。芽芽,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长大。但如果能,娘想跟你说一句话——你生下来的时候哭得很大声,娘抱着你,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声音比这个更好听。你要好好活着。替娘好好活着。沈清菀留。"

苏芽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逐字逐句地看,一个字没落。第二遍看的时候目光在"你要好好活着"那一句上停了一下。第三遍她从第一行重新看到了最后一行,然后她把信纸按在胸口上。安魂珠的暖光和信纸的温度叠在一起,隔着布料贴着她的心口。

谢衍之蹲在旁边,没有看她手里的信。他在看她的表情。苏芽鼻子有点红,嘴唇抿着,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信纸贴在心口上贴了很久,像要让那些字一个一个印进胸口里。

然后她把信纸叠回原来的样子,放回帕子里裹好,塞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盒子里面还有东西。信纸底下露出一截银色的细长物件,被一小块软布裹着。苏芽把那块布展开,里面躺着一根银白色的针。

比缝衣针粗一些,大约一指长,尖端微微泛着蓝光。针身表面光滑,在日光底下能看到一层极淡的银色流光沿着针体缓慢游走,像一根会呼吸的银线。

苏芽把针托在掌心里。针身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问谢衍之:"叔叔,它怎么不动呀?"

谢衍之凑近了看了看寻路针。"它叫'寻路针',那应该在特定的地方才会开始转。'北境冰渊地脉下面的路'——你得先到那个区域,它才会被地脉的力量激活。现在它只是——"他伸出手指在针身上方悬了一下,没有碰到,"——睡着。"

苏芽把针重新裹好,和绢帛卷并排放进了挎包里。盒子角落还有一样东西,很小,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她伸手进去摸出来——一枚暗色的指环,铁质的,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在日光下闪着一点弱弱的光。

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太小了,戴不进她的手指。她递到谢衍之面前:"叔叔你看看这是什么?"

谢衍之接过来,在掌心里转了转。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传讯戒。成对的。另一只应该在她身上。"他把戒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圈内,"内圈有刻字,年月。沈清菀离开落星镇的时候刻的。她带着另一只走了。"

苏芽接过传讯戒看了看圈内。确实有一行极小的数字,刻得浅浅的,像是用刀尖划上去的。她把戒指也收进了挎包里。

然后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坐在树根上。小短腿蜷着,下巴搁在盒面上。

"叔叔。"

"嗯。"

"我娘的信写得很短。"

谢衍之在她旁边坐下来,跟她并肩坐着,腿比她长出去好大一截。"……嗯。"

苏芽低头,用指头蹭了蹭盒盖上刻的花纹。"但芽芽每一句都读得懂。"她停了一下,把盒子抱紧了。"芽芽要去找她。"

谢衍之没有说"你还小",没有说"以后再说"。他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镇街和人群,说了一个字:"好。"

苏芽把下巴从盒面上抬起来。她转头看了谢衍之一眼,然后她把盒子放回挎包里,站了起来。"叔叔,芽芽饿了。"

谢衍之跟着站起来,拍掉膝上沾的土和碎木屑。"镇上有面摊。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家。"

苏芽跟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老槐树一眼,挥了挥手。"谢谢你呀。芽芽走啦。"

老槐树的叶子又响了一声。沙沙沙的,满树的红布条跟着晃,像在说再见。

面摊不大,支在路边的棚子底下,几张矮桌配着小板凳。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围裙系得利利索索,两手端着两碗热汤面走出来,往桌上一搁。

"两碗阳春面,多放香菜,少放辣。"

苏芽坐在谢衍之对面,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面碗,低头吸溜了一大口。汤头热乎乎的,面条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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