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东市最繁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姜亦和闻人奚郁并肩走着。
姜亦还是那身墨绿劲装,左耳的赤金麒麟坠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闻人奚郁依旧是淡紫玄衣,长发披散,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倒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闻人奚郁道。
姜亦瞥他一眼:“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闻人奚郁想了想,“跟着家里的商队,路过皇城,待了两天。”
姜亦嘴角一抽。
“商队?你们家还有商队?”
闻人奚郁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不行吗?”
姜亦懒得理他。
两人一路走到摘星楼前。
九层高楼,雕梁画栋,檐角悬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衣着体面,见有客来,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里边请。”
姜亦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打量四周。
摘星楼的一楼是大堂,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衣着体面的官家人,也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横角色。
姜亦扫了一眼,径直往楼上走。
小二跟上来,陪着笑:“客官,二楼雅座……”
“三楼。”姜亦打断他。
小二愣了一下:“三楼是包厢,最低消费……”
姜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小二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三楼请。”
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三楼。
三楼全是包厢,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小二把他们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两位客官,这间可好?”
姜亦往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包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临街的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的街道和远处的城楼。桌上摆着茶具,旁边还有一盆兰草,开着细小的白花。
两人落座。
小二问:“客官用点什么?”
姜亦淡淡道:“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一愣:“掌柜的?”
“嗯。”
小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应了,退出去。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姜亦,你这是要亮身份了?”
姜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片刻,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穿着体面的绸衫,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姜亦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笑着拱手:“两位客官,在下是摘星楼的掌柜,姓钱。不知二位有何吩咐?”
闻人奚郁先开口,眼中含笑,看上去温和有礼:“这位公子,姓姜,叫他姜公子就好了。”
钱掌柜愣了一下,但又想到了什么,笑着应答:“姜公子。”
他心道:姓姜的又不止一个。
然后又看向这位紫衣公子。
闻人奚郁摆摆手:“我不重要。”
钱掌柜又看向姜亦,笑着问:“这位姜公子有何吩咐?”
姜亦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钱掌柜,问你件事。”
钱掌柜笑容不变:“客官请说。”
“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军中的人来你这儿喝酒?”
钱掌柜眼神微微一闪,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客官这话问的,摘星楼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军中的人,自然也是有的。”
“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周库吏。”
钱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但姜亦看见了。
“客官,”钱掌柜干笑,“这姓周的人多了,不知您说的是哪个周?”
姜亦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那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姜”字,边缘有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钱掌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抬起头,再看姜亦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您是……”
姜亦没答,只是收起玉牌,淡淡道:“那个姓周的库吏,来过没有?”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来、来过。大概两个月前,他带着几个人来喝酒,订的是隔壁那间包厢。后来……后来又来过几次。”
“跟谁一起?”
“这个……”钱掌柜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是军中的,具体是谁,小的不清楚。不过有一次,他们喝多了,小的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冰心玉。”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
果然是他。
“还说什么了?”
钱掌柜摇头:“这个小的真不知道。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小的也不敢多听。”
姜亦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个姓周的,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有点胖,左边眉毛上有道疤。”钱掌柜描述着,“穿的是军中的便服,但料子不错,应该是个官。”
姜亦点了点头。
“多谢。”他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钱掌柜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姜公子您能来摘星楼,是小的的福分,哪能收您的钱……”
姜亦没理他,直接推门出去。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钱掌柜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得很,桃花眼弯弯的。
但钱掌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两人下了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姜亦的脚步忽然顿住。
“怎么?”闻人奚郁问。
姜亦没答,只是看着楼下。
闻人奚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一楼大堂里,多了十几个人。
都是寻常客人的打扮,但坐得太整齐了。四个人占一张桌子,背对着背,目光时不时往楼梯口扫。
“东南角四个。”闻人奚郁低声说。
“西北角三个。”姜亦接话。
“门口那两个。”
“还有后门那三个。”
两人对视一眼。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废话。”姜亦抬脚往下走,“你自己小心。”
闻人奚郁跟在他身后,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姜亦懒得理他。
两人走到一楼,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姜亦没停,径直往门口走。
刚走出三步,东南角那四个人动了。
他们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正好堵在姜亦和闻人奚郁前面。
“两位,”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借一步说话?”
姜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张扬得很,左耳坠晃了晃。
“借一步?借多少步?”
刀疤脸愣了一下。
下一秒,剑光亮起。
那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震飞出去,砸翻了旁边的两张桌子。
整个大堂瞬间乱成一团。
“杀人啦——!”
“快跑!”
“有刺客!”
客人四散奔逃,小二躲到柜台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姜亦站在原地,剑已归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四个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来。
“还有谁?”姜亦问。
没人应声。
但下一秒,十几道人影同时动了。
从东南角、西北角、门口、后门,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刀光亮成一片,封死了所有退路。
姜亦笑了。
“这才像话。”
他拔剑。
剑光炸开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砸在柱子上,滑下来,不动了。
姜亦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那些人越打越心惊。
这年轻人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看不清。明明只有一个人,明明他们十几个人一起上,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姜亦一边打,一边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
闻人奚郁站在角落里,离战场远远的,正摇着折扇看戏。
“你倒是躲得远。”姜亦道。
“那当然。”闻人奚郁理直气壮,“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不躲远点,不是给你添乱吗?”
姜亦“嗤”了一声,随手一剑,又震飞三个人。
打到一半,忽然有人发现不对劲。
那个紫衣服的,一直躲在角落里,好像是个软柿子。
有人悄悄摸过去,一刀刺向闻人奚郁后心。
刀锋凌厉,带着五道二重的全力一击。
闻人奚郁正在看姜亦打架,根本没回头。
刀锋刺到他后心前三寸。
闻人奚郁微微侧身。
那三寸的距离,忽然变成了三丈。
不是他动了,是那人刺空了。
刀锋从他肋下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那人愣住,不等他反应过来,闻人奚郁已经“哎呀”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像是被吓到了,但歪的角度刚好又躲开了第二刀。
那人再刺。
他又躲开。
再刺。
再躲。
一连七刀,刀刀落空,每一刀都差之毫厘,每一刀都没碰到他一根汗毛。
闻人奚郁全程端着折扇,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好害怕”的表情,但眼神里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那人终于慌了。
他看着闻人奚郁,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掠过。
姜亦收剑,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闻人奚郁端着折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
“唉,吓死我了。”
姜亦看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你装,你继续装”。
闻人奚郁无辜地眨眨眼。
战斗结束了。
十几个人,全趴下了。
有的躺在地上,有的挂在柱子上,有的撞破了窗户摔到街上。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
姜亦收剑,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闻人奚郁身边。
“躲得挺好啊。”
闻人奚郁笑眯眯的:“运气好。”
姜亦懒得戳穿他,转身往外走。
闻人奚郁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趴在地上的人。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城北千金阁,是皇城最大的赌坊。
三层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里传出摇骰子的哗啦声和赌客的吆喝声,热闹得像赶集。
姣姣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招牌,咧嘴一笑。
“千金阁……名字取得挺大。”
她推门进去。
赌坊里烟雾缭绕,灯火通明。
一张张赌桌前挤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衣衫褴褛的破落户,有浓妆艳抹的妇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光——贪婪的光、兴奋的光、绝望的光。
姣姣在人群里穿行,目光四处扫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红布衣裙,腰间那些叮叮当当的香囊玉佩也收了大半,只留了几个最要紧的。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像是在逛集市,不是来查案的。
她找了张最大的赌桌,挤进去。
桌上堆满了银子和筹码,庄家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在摇骰盅。
姣姣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买大。”
庄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摇起骰盅。
“哗啦哗啦——”
骰盅落下,揭开。
“四五六,大。”
姣姣赢了。
她笑了笑,把赢来的银子拢到自己面前。
庄家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
姣姣没理他,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还是大。”
“哗啦哗啦——”
“四四六,大。”
又赢了。
姣姣把银子拢过来,从腰间解下一枚银铃,拿在手里轻轻摇着。
银铃叮当,声音清脆,在嘈杂的赌坊里格外显眼。
“买小。”
“哗啦哗啦——”
“一二三,小。”
又赢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这小姑娘手气也太好了吧?”
“三把全中?”
“不对,她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你怎么抓?她又没出千……”
姣姣笑眯眯地把银子拢过来,继续摇银铃。
“说起来,”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听说最近军中出事了,冰心玉被人偷换,钱财中饱私囊——你们听说了吗?”
赌桌周围静了一瞬。
庄家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摇骰子。
“六六三,大。”
姣姣又赢了。
她把银子拢过来,继续摇铃。
“我还听说,偷换冰心玉的人,用的都是军中的路子。换出去的玉,流到了皇城几个赌坊里——换成银子,再分出去。”
她说着,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角落里,有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姑娘,”庄家干笑,“你这话说得……没凭没据的,可别乱说。”
“乱说?”姣姣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乱说啊,我就是随便聊聊。”
她又摇了一次骰子。
又赢了。
桌上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姣姣把银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忽然叹了口气。
“唉,赢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
她站起来,拍拍手。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玩。”
她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角落里那几个人就动了。
六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封住了她的去路。
都是五道高手。
最高那个,五道三重。
“小姑娘,”领头那人冷笑,“赢钱就走?这规矩不太对吧?”
领头人看向姣姣,目光落在她腰间。
腰肢纤细,没有配备任何武器,就只有几个香囊,一看就个弱鸡。
姣姣歪头看他:“什么规矩?”
“跟我们走一趟。”那人往前一步,“有些事,得问清楚。”
“哦——”姣姣拉长声音,“你们就是那个偷换冰心玉的人吧?”
领头人脸色一变。
“动手!”
六道人影同时扑上来。
刀光亮起。
姣姣没躲。
她只是抬起手,一把粉末撒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猛地捂住眼睛,惨叫出声。
“毒——!”
话音未落,姣姣已经冲了上去。
她打架从来不用武器,就是拳脚。
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横飞出去。一脚踹在一个人腹部,那人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最壮的那个五道三重冲上来,一刀劈向她面门。
姣姣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在他肋下。
“砰!”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下。
“你——”
姣姣没让他说完。
她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人再退一步。
姣姣第三拳砸在他腹部。
那人弯下腰,还没直起来,就被姣姣一把抓住后领,右腿一旋,勾住他的腰——
腿部发力。
“呃啊——!”
那人整个人被她掀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四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想跑,姣姣已经冲上去了。
一拳一个。
干净利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六个人全趴下了。
姣姣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个五道三重面前,蹲下。
那人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别杀我……”
姣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杀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
“你、你问……”
“冰心玉,是谁换的?”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姣姣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人摇头。
“蚀骨丸。吃下去之后,骨头会一寸一寸地烂掉,先从脚趾开始,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姣姣说得轻描淡写,“大概一个时辰,能烂到脖子。”
那人脸色惨白。
“我、我说……”
姣姣笑着把药丸收回去。
“这就对了嘛。”
一盏茶后,姣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她走到赌坊门口,忽然回头。
那六个人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没人敢动。
“对了,”姣姣冲他们挥挥手,“下次想杀我灭口,多叫几个人。六个不太够。”
说完,推门出去。
红布裙消失在夜色里。
赌坊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说:“……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看起来就十五六岁吧。”
“不对吧,她那境界,是五道四重啊!”
旁边的人惊呆了:“十五六岁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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