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在苏格兰高地漫长的冬夜里缓缓铺展,如同被冻得脆硬的羊皮纸摊开在寂静的桌面上。留校的学生们散落在城堡各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荡起的回音格外清晰。往日拥挤的礼堂如今只有零星几处坐着人,天花板模拟出的天空也变得疏懒,常常一整日都是灰白而静止的雪云。
Eva的恢复遵循着庞弗雷夫人制定的严格节律。清晨喝下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药剂,药液滑过喉咙时带来的微痛依旧清晰;午后胸前佩戴蓝色药囊在庭院散步半小时——必须由帕德玛或曼蒂陪同;傍晚阅读或写信,但不得超过两小时;睡前服用另一剂银色药剂,将白色药囊置于枕下。规律得像钟摆的每一次摆动。
“像在熬一锅需要精确火候的魔药,”假期第三天午后,当她们沿着被清理出的主路慢慢走向温室时,帕德玛轻声说,“每一步都不能错。”
曼蒂走在前面几步,靴子在压实了的雪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回头,深蓝色的围巾在寒风中飘起一角:“但至少你在好转,对吧?昨天晚餐时你的脸色比周一好多了。”
Eva点了点头。经脉深处的滞痛正在缓慢消退,像冰层在春阳下极缓地融化。胸前药囊传来的温润热意持续不断,像一道无声的暖流,抚平那些看不见的裂痕。爷爷的方子确实有效——东方草药学与西方魔药学的结合,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她们经过庭院中央时,那只雪鹰依旧屹立。几天的风吹日晒让它边缘变得圆润了些,翅膀上的积雪薄了一层,但展翅的姿态依旧清晰。赫奇帕奇的学生们给它加了一顶小小的、用松枝编成的“桂冠”,歪斜地戴在头顶,添了几分憨态。
“它还在呢。”曼蒂跑过去,仔细查看,“就是瘦了点。”
“雪会化的。”帕德玛客观地说,“但至少现在还在。”
Eva站在几步外看着。阳光照在雪鹰黑色的火山岩眼睛上,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它不会飞,终将融化,但此刻的存在本身,就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温室里温暖如春,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气息扑面而来。斯普劳特教授正在给一株正在休眠的毒触手换土,看到她们进来,圆圆的脸上露出笑容。
“早上好好,姑娘们!张小姐,今天感觉如何?”
“好多了,教授。”
“那就好。来,帮我把这些白鲜叶片分装。”斯普劳特教授指了指旁边工作台上几捆新鲜的草药,“小心别碰断叶脉,药效会打折扣。”
这是温和的、不耗心力的工作。Eva坐在工作台前的高脚凳上,小心地将白鲜叶片按大小分类,用细绳扎成小捆。帕德玛和曼蒂在旁边处理一种会发出轻微嘶嘶声的蓝色蕨类植物——据说它的汁液是高级清醒剂的重要成分。
温室里很安静,只有植物生长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水车缓慢转动的吱呀声。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们听说了吗?”曼蒂忽然压低声音,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关于布莱克和彼得的审判。”
帕德玛抬起头:“魔法部还没公布具体日期吧?”
“但我昨天在猫头鹰棚屋碰到秋,她说她爸爸在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朋友透露,威森加摩可能会在一月中旬召开听证会。”曼蒂的声音更低了,“而且……可能会传唤学生证人。”
“证人?”帕德玛皱眉,“传唤谁?哈利不是回家了吗?”
“可能不止哈利。”曼蒂说,“秋说,那晚所有在现场的人,可能都会被要求提供证词。包括……”她顿了顿,看向Eva。
Eva手中的白鲜叶片停顿了一瞬。证人。证词。这意味着她需要面对威森加摩的巫师,在正式场合陈述那晚发生的事。不止是写给麦格教授的报告那么简单。
“庞弗雷夫人说我的恢复期至少要到一月底。”她轻声说,继续手中的工作。
“那可以申请延期或书面证词吧?”帕德玛立刻说,“麦格教授应该会帮你争取。”
Eva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叶片在她指尖被仔细抚平,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威森加摩需要的是“第一手证词”,而她那晚的角色——施咒阻挡狼人——可能成为某些人关注的重点。尤其是她的咒语“效果异常”。
就在这时,温室的门被推开了,带进一股寒气。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独自一人,银绿色的校袍外罩着黑色旅行斗篷,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看到温室里有人,他脚步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工作台前的三人,在Eva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
“斯普劳特教授。”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刻意为之的平淡,“我需要一些槲寄生浆果,用于魔药实验。斯内普教授签了许可。”
他递上羊皮纸。斯普劳特教授接过,仔细查看上面的签名和印章。
“槲寄生浆果在第三温室,靠北墙的架子。”她指了指方向,“自己取,注意不要碰掉叶子——这个季节的槲寄生很脆弱。”
马尔福点了点头,没有看她们,径直走向第三温室的方向。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像一道银绿色的影子滑过温室的过道。
“他最近好像经常来温室。”曼蒂用气音说,“我前天也看见他,在取什么月光草。”
“可能是魔药课额外作业。”帕德玛轻声回答,“斯内普教授经常给斯莱特林布置进阶任务。”
Eva没有参与讨论。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白鲜叶片上,叶脉在指尖下传来细微的、生命的触感。
几分钟后,马尔福从第三温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鲜红的槲寄生浆果。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温室大门,推门离开。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阵风。
“怪人。”曼蒂小声嘟囔。
“他一直都是。”帕德玛说。
斯普劳特教授走过来,检查Eva分装好的白鲜叶片。“很好,张小姐。叶脉完整,捆扎松紧适中。看来你的手已经很稳了。”
“谢谢教授。”
“恢复期最重要的是耐心。”斯普劳特教授温和地说,“就像这些植物——冬天看似休眠,其实根系在泥土深处默默生长。等到春天,你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强壮。”
Eva点了点头。爷爷的信里也说过类似的话——静养不是停滞,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生长。
离开温室时,天色尚早。她们沿着主路返回城堡。庭院里,几个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留校学生正在打雪仗,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清脆地炸开。雪鹰静静立在远处,松枝桂冠在暮色中显得有点滑稽,却也透着执拗的生机。
午餐时,留校的学生们依旧聚集在合并的长桌旁。家养小精灵们显然把假期当成了展示厨艺的舞台——主菜是一道用魔法保持温度的烤鹿肉,配着蔓越莓酱和烤得金黄酥脆的土豆,甜点则是会自己变换形状的巧克力布丁。
曼蒂吃得眼睛发亮:“我决定以后每年圣诞都留校!”
秋·张坐在她们旁边,正小口喝着南瓜汁。她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你还好吗,秋?”帕德玛关切地问。
“还好。”秋放下杯子,“就是在图书馆待久了,眼睛有点累。我在查一些关于古代如尼文变体的资料——下学期的选修课论文要提前准备。”
“现在就开始准备论文?”曼蒂瞪大眼睛。
“时间过得很快。”秋温和地笑了笑,“而且最近图书馆人少,正好安静。”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礼堂里稀疏的人群,最后落在斯莱特林长桌——那里,布雷司·扎比尼独自坐着,面前摊开着一份《预言家日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扎比尼也在图书馆待了很久。”帕德玛轻声说,“我昨天下午去借书时,看到他坐在禁书区旁边的位置,面前堆了好几本关于国际魔法法的书。”
“国际魔法法?”曼蒂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涉及不同魔法体系之间关系的法律。”秋解释道,“比如当一个巫师在另一个国家使用魔法时,应该适用哪国的法律。或者……当一种魔法效果无法用现有体系解释时,该如何界定管辖权。”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解释一个普通的学术概念。但Eva注意到,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继续和帕德玛讨论起如尼文的语法问题。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庭院,在积雪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午餐后,帕德玛和曼蒂打算去猫头鹰棚屋寄信,Eva则决定去图书馆——庞弗雷夫人允许的“阅读时间”还有剩余,而且她想起昨天秋·张提到的事情。
图书馆在假期里依旧遵循着固定的开放时间——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平斯夫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高高的柜台后,看到Eva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好,平斯夫人。”
“下午好,张小姐。还有半小时闭馆。”平斯夫人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温和些,也许是假期的缘故。
Eva走向法律与历史区域。她想查查关于“国际魔法法”和“管辖权”的资料——秋昨天提到扎比尼在查这些,而她需要知道这些概念可能如何影响自己。毕竟,如果威森加摩真的传唤证人,如果她的魔法效果真的被定义为“异常”,那么了解相关的法律框架不是多此一举。
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威森加摩程序法典》、《国际魔法合作协定汇编》、《魔法效果分类与认定标准》……这些书厚重而枯燥,但此刻却显得格外重要。
就在她伸手去取《国际魔法法案例选编》时,旁边书架传来翻动的声音。
布雷司·扎比尼不知何时出现在相邻的书架旁,背对着她,正要去抽更高处的一本《跨国魔法事件处理实务》。那本厚重的书被抽出一半时,突然从手中滑脱——“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掉落在Eva脚边的地毯上,书页摊开。
Eva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抱歉。”扎比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他转身弯腰捡书,深棕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摊开的书页——那里并非他原本想查阅的内容,而是翻到了靠后的部分。他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半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就在他拾起书,准备合上时,仿佛是无意识的,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卡斯特罗布舍。文化适应性认定……总在需要的时候被遗忘。”
然后他直起身,对Eva礼节性地点了下头——那点头的弧度精准地介于“对偶然惊扰同学的歉意”和“斯莱特林式的冷淡”之间——便拿着书走向不远处的一张空桌,再没有看她一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意外的失手和一句无心的感慨。
Eva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
她翻开书,快速寻找……“卡斯特罗布舍交换生案”,在第147页。
那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案子:一个来自巴西卡斯特罗布舍魔法学校的交换生在霍格沃茨使用了一种南美洲特有的植物魔法,被当时的教授认定为“危险魔法”,差点被开除。最终威森加摩裁定,该魔法在巴西魔法体系内属于正常教学范畴,不应以英国标准单独认定其危险性。
案例的备注里有一行小字:“跨国魔法事件中,应考虑魔法来源地的文化背景和体系框架,避免单一标准裁定。”
Eva合上书,将那行字记在心里。扎比尼这是偶然的巧合吗?还是有意的暗示?
她将那本案例选编借走,在平斯夫人那里登记时,平斯夫人看了一眼书名,推了推眼镜:“国际魔法法?不错的选题。扎比尼先生昨天也借了类似的几本。”
“他研究这个?”Eva随口问。
“说是为魔法史论文收集资料。”平斯夫人的语气很平常,“不过假期还这么用功的学生不多见。”
Eva点了点头,抱着书离开图书馆。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点燃了,在逐渐暗沉的天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的脚步声在石壁上荡起轻微的回音,一声,又一声。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帕德玛和曼蒂已经回来了,正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烤火。
“你去图书馆了?”帕德玛问,“借的什么书?”
“一些法律案例。”Eva在她旁边的扶手椅坐下,“想了解一下……相关程序。”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程序,但帕德玛似乎懂了,点了点头:“多了解总是好的。”
Eva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扎比尼的暗示、秋的提醒、魔法部官员调阅档案……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她依然处于某种观察之下。
但至少现在,她开始了解规则了。
晚餐时,食物比中午时候的更丰盛。Eva和帕德玛听着曼蒂夸张的叽叽喳喳时不时回应一句。
此时斯莱特林长桌,晚餐进行到一半,德拉科·马尔福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烦躁。
礼堂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安静到能听到远处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低声交谈的每一个音节和拉文克劳那个张和室友的交谈声。这种安静让他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向那些他不愿去想的事情:父亲上周来信中冰冷的警告、母亲双面镜通话时眼底藏不住的忧虑、还有《预言家日报》上那些刺眼的标题。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任何东西都可以——哪怕是看费尔奇拖着脚走过门厅,或者看天花板模拟的飘雪缓慢落下。
于是他的目光开始无目的地游移,扫过教师席上空荡荡的座位(大多数教授都回家过圣诞了),扫过格兰芬多长桌那端几个留校的低年级学生,最后——完全是无意识的,没有任何预谋的——扫向了拉文克劳长桌。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是张。
她正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在礼堂温暖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距离很远,但那种对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她眼中倒映的烛火光晕,清晰到他能看见她微微怔了一下的表情。
马尔福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灰蓝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不是戒备,不是恼怒,纯粹是生理性的、对意外闯入视野的事物的本能反应,就像突然被走廊拐角的盔甲反光晃到眼睛。
他的大脑在那半秒钟里一片空白。下颌线自己绷紧了,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毫无理由地往脸颊冲——一定是这该死的礼堂壁炉烧得太旺了,空气闷得让人烦躁。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近乎粗暴地移开了视线。
动作太快,太突兀,以至于肩膀都跟着不自然地耸动了一下。他将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银质餐盘上,盯着餐盘边缘那些繁琐到令人厌烦的花纹,仿佛能从中看出一篇高级如尼文论文的破绽。
脸上那种挥之不去的、令人恼火的热意还在。肯定是刚才从地窖上来走得太急,或者今天这身袍子的衬里太厚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好像没能驱散那股莫名的燥热。下颌绷得更紧了,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轻微摩擦的声音。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他自己——觉得刚才那瞬间的失态有什么特殊含义。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令人不快的、打乱他思绪的意外。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长桌另一端——布雷司·扎比尼正懒洋洋地叉起一块烤土豆,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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