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洲把验孕棒从茶几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两条线,红色,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他想要这个孩子,这个念头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子——陈国栋收养他的时候他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后来他长大点了,意识到自己跟陈屿安不一样。
陈屿安可以犯错,可以花天酒地,可以不学无术,陈国栋不会把陈屿安赶出去,因为陈屿安是陈家血脉。
但他犯了同样的错,陈国栋却会把他的职务抹掉,赶出公司,甚至家宴都不叫他。说到底就因为他是养子。
他想起那些年在风月场里遇见的女人——网红、模特、留学生,有人跟他说怀了他的孩子,他笑着转账,对方也会乖乖打胎。
他知道那些孩子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方赖给他就是图他有钱。
人在极端情况下是不在乎脸面的。
风月场里的女人们,生存处境极端恶劣,大多没有什么廉耻心。而他也不傻,能花钱打发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林晚不是那些人。
她不会讹他,不会拿孩子当筹码。
她是哥大毕业的,挣的不比陈屿洲少,根本看不上他的钱。倒是陈屿洲一直患得患失,怕林晚甩了自己。
现在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血缘上、法律上、事实上,都是他的。
陈屿洲决定跟这个优秀的正经女人,要一个体面的,属于自己的孩子。
想定了之后,他站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鸡蛋、牛奶、青菜、一盒过期的酸奶。
他关上冰箱,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林晚回到家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几个塑料袋——排骨、鱼、鸡、红枣、枸杞、核桃。
陈屿洲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她从来不用的围裙,正在洗排骨。
“你去买菜了?”林晚站在厨房门口。
“嗯。你现在怀孕了,要补营养。”
林晚低下了头。
“陈屿洲,别忙活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生。”
陈屿洲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要?”
“生孩子不是件小事——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做妈妈。”
“我可以跟你一起养。你不用担心经济上的事,养孩子的钱我有。”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个人带。”林晚本想说出实情,但忽然转念,自己根本不需要男人扶持,所以没有必要讲太多。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当然会照顾自己的老婆孩子!”
林晚张了张嘴,多少话说不出口。
她默默地走进卧室,关上门。
***
陈屿洲第二天去找了赵曼妮。
赵曼妮跟他不仅是同学,现在又是陈家的大少奶奶,赵家近些日子还拿下了亚洲城的项目,手里有很多基建的活儿。
陈屿洲觉得,与其在龙腾耗着,不如自谋出路的好。
“屿洲你是稀客,上一次主动找我说话,还是同学聚会的时候。”赵曼妮笑嘻嘻地在对面坐下来。
陈屿洲没有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嫂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林晚怀孕了。我的。”
赵曼妮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你的?已经去医院验过了?”
“不用去医院,她私生活很干净,只跟我。”
陈屿洲不是不知道赵曼妮的大嘴巴,但他想求赵曼妮给自己一点可以发财的项目,就必须先掏心掏肺。
赵曼妮高兴地抓住陈屿洲的手:“对对对,恭喜你呀!林晚确实不错,而且是个正经人,不像你之前的那些女朋友。”
“嫂子,我现在想要说服林晚把孩子生下来,但我自己的状况又不太好,张不开嘴。你知道的,爸爸看不上我,把我调过去接手那个亏损的物流项目,我这个情况,林晚看了要没信心的……”
赵曼妮秒懂陈屿洲的意思,她眼珠子一转:“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跟爸爸讲,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谢谢嫂子。”
陈屿洲走了之后,赵曼妮不急着找公爹谈正事,而是拿起手机,拨了林淑芬的号码。
“沈太,告诉你一个秘密,陈屿洲那个女朋友怀孕了。对,就是CME那个林晚。陈屿洲亲口说的,孩子是他的。千真万确。”
林淑芬挂了电话,又拨了周姨的号码。
周姨挂了电话,又拨了沈鹤鸣的号码。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赵曼妮的手机飞出去,穿过芝加哥的风,落在每一个龙堂人的耳朵里。
第二天,龙腾总部的前台在跟保安聊天:“听说了吗?陈屿洲要当爸爸了。花花公子终于要收心了。”
保安点了点头:“知道。昨晚就听说了。”
第三天,陈家的家政阿姨在厨房里跟花匠聊天:“大少奶奶昨天说的,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
花匠手上的剪刀停了一下,抬起头:“孩子是谁的?”
“屿洲的呀。还能有谁的。屿洲现在想跟她结婚呢!”
第四天,消息传到了许达耳朵里。
***
陈国栋是在家宴上知道林晚怀孕的。
赵曼妮坐在他旁边,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爸,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您要当爷爷了。”
陈国栋的筷子停了一下:“真的?”
“真的。屿洲亲口说的,是他的。”
陈国栋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陈屿安去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是弱精症,不是完全没有生育能力,是机会渺茫。而赵曼妮一天到晚打麻将抽烟喝酒,也不像能健康怀孕的样子。
他以前不觉得香火有多重要,但最近这两年,他发现自己老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陈国栋。
体检时医生说他的血压偏高,血脂也偏高,建议他多休息少操心。
他开始想,如果哪天死了,陈家怎么办?他连个孙子都没有。
现在陈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虽然陈屿洲是个养子,但也是他养大的,陈屿洲的孩子也叫他爷爷。
想到这里,陈国栋放下茶杯:“屿洲呢?叫他回家来。”
陈屿洲被叫到陈国栋面前。
“爸,您找我?”
“坐。”陈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陈屿洲坐下来,“听你嫂子说,林晚怀孕了?”
“嗯。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
“嗯。确实是我的。”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毯上,把花纹照得很清楚。
“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很想。”
“那个林晚呢?她想不想要?”
“她……还没决定。我准备等自己各方面状况好转,再跟她谈。现在我要事业没事业,要钱没钱,有点难开口……”
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回去跟她讲,孩子生下来,陈家不会亏待她。她要是愿意,你们可以结婚,家里会给你们安排好生活。做陈家的儿媳妇,不会让她受委屈。”
陈屿洲愣了一下:“爸,您说什么?”
“我说,你回去跟她讲,放心大胆地把孩子生下来。咱们陈家最重视孩子了。”
陈屿洲的眼眶红了。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养父会讲出这么暖心的话。
“爸,谢谢您。真没想到……”
“你是我儿子,谢什么?!。”
***
周末,陈国栋带陈屿洲去了芝加哥西郊的一座寺庙。
寺庙藏在一片树林后面,门口立着两根红色的柱子,柱子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木头。
门口的石狮子的爪子被磨得发亮,香客摸的。
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把他们领进了大师的禅房。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松树,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大师坐在蒲团上,六十多岁,瘦,颧骨很高。
陈国栋在他对面坐下来,陈屿洲站在旁边。
“大师,我儿子想算一算他孩子的命。”
大师闭上眼睛,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捻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陈屿洲。
“你命里旺妻。你的孩子,旺家族。”
陈国栋的眉毛动了一下:“旺家族?”
“这个孩子,会给家族带来好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家族的贵人。”
陈国栋点了点头,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谢谢大师。”
大师闭上眼睛,继续捻佛珠。
从寺庙出来,陈国栋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芝加哥天际线。
“屿洲,这个孩子旺陈家,一定要跟林晚讲,把孩子生下来。”
陈屿洲点了点头。
“回去跟她讲,陈家会安排好生活,她不用担心钱,更不用担心照料的事。”他顿了一下,“要是她愿意,你们就结婚,生男生女都记在家谱里,一视同仁。”
陈屿洲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一视同仁”的时刻,不由得热血沸腾了。
***
许达是在龙腾总部的走廊里听到消息的。
两个女员工站在饮水机旁边谈论八卦,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陈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大老板还要把孩子认祖归宗呢。”
“陈屿洲的女朋友?哪个?他女朋友太多了!”
“就是上次来咱们公司开会的那个女的,CME的林经理。”
“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她好像是去年的芝加哥金融人物。”
“对对对就是她。女强人呢!”
许达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走廊拐角,一动不动。
他想起林晚那天从他家离开的时候,脸色很白,嘴唇没有颜色。
上一秒两个人在床上激情四射,下一秒林晚就对他不理不睬了。
许达觉得,林晚一定在生自己的气,很有必要给她道个歉。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写了一封邮件:“林晚,有人在传说你怀孕了。我想见你。”
她过了很久才回:“没必要。”
他又写:“你怀孕了吗?”
这一次她回得快了:“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有关系。假如你怀孕了,我们得谈谈。”
“没必要。我不想见到你。”
“林晚,求你了。我们见面聊一下。”
很久没有回复。
第二天,许达直接去了CME大楼,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芝加哥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在门口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动物。
下午四点,林晚从大楼里走出来,看见许达,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林晚。”许达追上去。
她继续走,不看他,不说话。
“林晚,你站住。”许达用力拉住她的手臂,她的脚步停下来。
“你干什么?你要我报警抓你吗?”她看着他,目光比以前冷了。
“别。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你是谁啊?一个有妇之夫,当街骚扰女性,有意思吗?”
“我不是骚扰你,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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