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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密谋

小说:

十年,爱上她的她

作者:

赵二苗家的

分类:

现代言情

周晋鹏接到周姨电话的时候,窗外芝加哥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十一月的风把街对面那棵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也扯了下来,卷到半空中,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鸟。

“哥,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一趟疗养院。”电话那头,周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不太想让人听见的事。

周晋鹏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你要去看她?上个月不是刚去过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的,涩味在舌尖上化开,像没洗干净的衣服上残留的肥皂。

“护工讲,陈国良去看过她了。”周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想去确认一下她没有胡说。你陪我。”

周晋鹏的手指停了一下,茶杯悬在半空中,离嘴唇还有一寸。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在龙堂的年会上,陈国良坐在角落里——他来龙堂的年会,绝不是示好,也许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他这个被逐出帮会的马仔。

第二天上午,天还没亮透,周晋鹏就到周姨家门口了。

他没有按门铃,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回想起周姨刚到芝加哥时,周家还不是龙堂的大家族,周家兄妹还需要在社会上讨生活。

周姨去夜总会上班,每天晚上化很浓的妆,穿很短的裙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客人中间穿梭,像一条在水草间游动的鱼。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叫她“周小姐”。后来她攒够了钱,开了自己的夜总会。

再后来,龙堂的人开始在她的场子里收保护费。她没有报警,也没有找人摆平,而是请龙堂的几个头目吃了一顿饭。

她在桌上给头目们倒了三杯酒,说:“以后你们来我场子里收钱,我不拦。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客人安全。我这里是做生意的,不是打架的。”

那顿饭之后,她的场子就成了龙堂在唐人街的固定据点。每个月头目们来交保护费,都在她的场子里。哥伦比亚人来谈生意,也在她的场子里。

龙堂越做越大,周家也成为了五大家族之一,这个平平无奇的妈妈桑就从“周小姐”变成了“周姨”。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周晋鹏至今想起来,都很佩服这个妹妹,敢跟龙堂谈交易,够种。

***

门开了。周姨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化了一点淡妆。

“来了?走吧。趁早。”周姨锁了门,把钥匙放进包里,钥匙扣上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是她年轻时在夜总会唱歌得的奖品。

从芝加哥市区到疗养中心,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周姨把大衣脱了,搭在后座上。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说话——该说的在电话里都说过了,不该说的,在这段路上也不会说。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树,从树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回了树。

收割后的玉米地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排排枯黄的茬子,像剃了一半的头发茬。偶尔有一两间农舍从车窗边掠过,白色的外墙,褪色的屋顶,门前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晃着。

疗养中心在芝加哥北边的一片树林旁边,门口种着两排松树,树冠被雪压弯了,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门口的停车场只停着两三辆车,灰色的天,灰色的楼,灰色的水泥地,整个世界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周晋鹏把车停好,熄了火。

松树上挂着一串彩灯,大概是圣诞节的时候挂的,但现在彩灯已经不亮了,电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根断了的琴弦。

周姨下了车,周晋鹏也下了车。

疗养院的玻璃门关着,门口立着一块不锈钢的牌子,上面刻着“仁爱疗养中心”几个字,旁边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访客请在前台登记”。

推开玻璃门,前台坐着一个菲律宾女人,五十多岁,皮肤是棕褐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粉色的护士服。

她看见周晋鹏,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金牙。“周先生,您来了。她今天状态不错,早上吃了大半碗粥。”

周晋鹏点了点头。

把许达母亲送来的时候,她的大脑还没有彻底退化,还能认出他。后来她渐渐不认得他了。

第一次叫不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后来病情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次她看着他的脸,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周晋鹏这个名字。

第三次她连看都不看他了,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像穿过了一团透明的空气。

访客登记表放在前台的台面上,塑料封皮,里面的纸已经有些卷边了,边角被翻得发毛。

周姨翻开登记表,一页一页地往前翻,翻到第十四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哥,你看。”她的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周晋鹏凑过去看。那一页的中间偏上,写着三个字——陈国良。日期是一周前。来访时间:下午两点到三点。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

但周晋鹏认得,他曾经跟陈国良搭档,在一个赌场里放高利贷。

陈国良的字写得很丑,像小学生,笔画永远写不直,所以遇到签名的事,都是周晋鹏执笔。

周姨的手指在“陈国良”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翻。周晋鹏也翻了,翻到更早的日期,陈国良来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三个月前,第二次是两个月前,第三次是一个月前。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每次来都只待一个小时,从来不跟任何人打招呼,来了就上楼,待满一个小时,下来,走人。

“他来是想说什么?”周姨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什么都不会说。”周晋鹏把登记表合上,放回原处,“他要是敢说什么,三十年前就说了。”

“那他为什么来?”周姨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周晋鹏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她老了。不是因为皱纹,是因为她眼睛里的那道光变暗了,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光还在,但没有以前亮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乱想了,芳妹什么都不知道。她已经认不出人了。”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是米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排,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群困在里面的苍蝇。

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关着,门上贴着病人的名字和房间号。

有的门开着,从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或者收音机的声音,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开着。

许达的母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个倒扣的光碗,把她罩在里面。

她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又像是在看手上什么都没有。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凸起,像冬天光秃秃的树枝。

指甲剪得很短,修得很整齐,护士剪的。

周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房间,在她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瘦了,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像一张褪了色的地图。

“芳妹,还认得我吗我来看你了。”周姨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刚睡醒的人说话。

许达的母亲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是散的,像隔着一层雾。雾很厚,怎么都看不透。

“你是谁?”她问。

“我是……周彩云,跟你是表姊妹。”周姨说。

“我没有表姊妹,我很小被过继给许家了,我是家里的独女。”

周姨的眼眶红了,许达的母亲似乎只有童年的记忆了。

许达的母亲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件不认识的东西。

“周彩云?”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周姨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

周姨蹲在那里,握着那只手,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小声。

周晋鹏站在门口,看着看着,忽然走开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安全门,外面是一个小阳台,铁栏杆上结着冰。他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风很大,把烟雾吹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想起了陈昌恒死的那天,电话是周姨接的。

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在客厅里坐着,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不记得了,好像是《日界线》。

后来他去认领了遗体。棺材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亮亮的,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那里,看着棺材里的那个人,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凉的吧,不知道,没摸。

许达母亲正在跟周姨说话,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信号时有时无,声音断断续续的。

“那天……衍之他爸……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姨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话?”

许达母亲的嘴唇动了几下,像在回忆,又像在犹豫。

“他说——”她的大脑卡壳了,眼睛忽然闭上了,像一台收音机,你刚听到一句清楚的话,它忽然就没了声音。不是坏了,就是电池用完了。

周姨的手停在她手背上,她在等那台收音机再响起来。但它没有再响。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风。

周晋鹏抽完那根烟,走回房间,看见周姨蹲在那里,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走吧。睡着了。”

周姨看着椅子上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眼泪没有擦,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水。

周晋鹏扶着周姨走出房间,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个张开的嘴。

“你在怕什么?怕芳妹知道当年的事?”他问。

“我怕陈国良告诉她。你不怕吗?”

周晋鹏走进电梯,按了一楼。“她听不懂的,更不会告诉许达。她已经是个废人了。”

“可是陈国良来找她,肯定是对她讲什么。否则他不会来!”周姨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陈国良来看她,不能说明什么。”周晋鹏的声音没有波澜,“也许只是来看看她。陈国良年轻时喜欢过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十年前就知道了。”周晋鹏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顶上的灯管,“他那时常去夜总会,看到在那里迎宾的芳妹,眼睛都直了。后来昌恒跟芳妹结婚了,陈国良就不去夜总会喝酒了。”

“他还喜欢她吗?这事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还喜欢。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人动过真心,一辈子忘不掉。”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哥,你说当年的事,会不会被人翻出来?”

周晋鹏沉默了很久。

“陈国良不会说。我不说,你也不会说。那就没有人会说。”

“可是衍之一直在查。”

“让他查。”周晋鹏走下台阶,“他查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的。真正的真相,没有人会告诉他。”

***

陈国栋坐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对面坐着陈屿洲。

窗外中国城的街道像棋盘一样排列着,车流像缓慢移动的蚂蚁,红色的尾灯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拖着长长的光晕。

“财务部那边,你准备一下。”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周一正式报到。”

陈屿洲愣了一下。

“爸,您说什么?”

“我说,你回财务部。物流项目那边,我会让别人接手。财务部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需要自己人盯着。”陈国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屿洲,“公司里的账,不能让别人经手。你是自己人,你来做我放心。”

陈屿洲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谢谢您。”

“你是我儿子,谢什么。之前把你调出去,是想让你锻炼锻炼。现在你有老婆孩子了,也该让你回来接手一点有价值的项目。”

从龙腾总部出来,陈屿洲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我回财务部了。下周一报到。”

林晚很快回了:“恭喜。”

陈屿洲盯着看了很久,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终于,开始转运了。

***

周姨的夜总会在中国城的一条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

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很光滑,边角都磨圆了。铁门旁边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灯泡换成了节能的,但灯罩还是旧的,纸已经泛黄了,上面印着“福”字。

龙堂的夜总会是她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她在这行做了快三十年,从陪酒女做到妈妈桑,从妈妈桑做到老板。

她的场子是龙堂在唐人街最重要的据点——每个月十五号,龙堂各个堂口的头目会来这里交钱。

他们坐在包间里,喝着威士忌,把一摞摞现金放在桌上。

周姨数都不数。不是她信任他们,是她知道,这个数字是周晋鹏算好的,多一分不会有人给,少一分不会有人敢。

她只需要在登记簿上写下数字。那些数字,后来变成了龙腾的地产、物流、金融——变成了芝加哥中国城最高的那几栋楼。

但这里不只是一个收钱的地方。

每周四晚上,会有人从哥伦比亚来,带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是密封好的小包。

他们坐在最里面的包间,不喝酒,不点歌,不跟任何人说话。

周姨会把门关上,在门口站两个小时。

没有人问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也没有人敢问——问过的人,都不在唐人街了。

今天是十五号。龙堂各个堂口的头目陆续到了,穿着黑色或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不像流氓,像公司里开会的部门经理。

他们坐下来,喝酒,聊天,说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哪里的生意好做,哪里的警察最近查得严,谁又被抓进去了,谁又出来了。

每个月的话题都差不多,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会议。

周晋鹏等最后一个人走完了,才从最里面的包间出来。他在吧台前坐下来,周姨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哥,陈国栋把陈屿洲调回财务部了。你知道了吧?”周姨把威士忌推过来。

“知道。”周晋鹏端起酒杯,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国栋老了。他开始想身后事了。”

“他想让陈屿洲接班?他是养子!”

“养子也是儿子。他亲儿子做事太混账指望不上,就指望养子。陈屿洲再不好,好歹是他养大的,比外人强。”周晋鹏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是苦的,烧过喉咙,“而且林晚怀孕了。”

周姨愣了一下。“林晚怀孕了?孩子是陈屿洲的?”

“陈屿洲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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