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红旗香皂厂比她预想的要出名,她刚到油厂,只报了个名字,油厂那边便有人过来接待她,还是个副厂长。
用不上她拿报纸。
不幸的是,阳市这边的油厂,不给她提供油。
原因很简单。
之前谢颜玉所在的地盘是江市,江市市区的油厂做了表率,江市其他县的油厂,看在同在一个市的情况下,多多少少会匀一点。
但现在这是阳市,阳市和江市,同为省城之下的市,两者之间是有竞争的,红旗香皂厂发展得好,是江市的功绩,压着阳市。
所以,阳市这边的油厂,客客气气地与谢颜玉说了半天,打了半天太极,最后只有一个答案,要油,没有。
还打起苦情牌,说市里的肥皂厂,各县的肥皂厂都喊缺油,还有各单位以及市里的居民,也都要用油,他们油厂,实在是没有储备油。
油厂都缺油呢。
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油厂这边是信的,任谢颜玉怎么磨破嘴皮子,都不松口。
谢颜玉知道道理是这个理,但总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万一就打着呢?确定打不着后,遗憾告辞。
副厂长摸着自己不再大捧大捧掉发而浓密不少的秀发,暗道,产品是好产品,可惜不是她们阳市的。要是她们阳市的,举整个阳市资源,都得将它捧起来。
可惜了。
回到病房,周昭华觑着谢颜玉神色,看不出喜怒。
他问:“事情顺利吗?”
谢颜玉道:“没什么顺不顺利的,预料之中的事。”
周昭华懂了,不顺利。
“咱们江市,江县的油厂,提供不了足够的油?”
只看海岛那边越寄越多的椰子油,谢颜玉每月都从省城拉油,还到处找油,就知道香皂厂有多缺油,只是他不解,真有那么缺油?
他之前听邹叔说,县政府那边,对红旗香皂厂有关注,县油厂用油,优先供给红旗香皂厂,还夸谢颜玉出息了,在县领导那边都挂上了号。
都这样了,还缺油啊?
“这么说吧,”谢颜玉开口,“药皂目前还只在省城出名,我下一步,准备将药皂卖到首都去。”
想要获得广交会名额,她得为自己的药皂不断加码,只有卖到首都卖到海市,且产品畅销且有用,才有可能被上边看见。
“如果油相不够,我可能会减少肥皂产量,有香香皂只出一款,全力生产药皂。”
今年各地肥皂生产程度加大,似大浪淘沙般会将一些竞争力不够的肥皂小厂淘汰,她的红旗香皂厂要想不倒,只能另辟蹊径,不能寄希望于肥皂与香皂。
她的厂子太小,而全国的肥皂与香皂厂太多。
若能卖到全国,县里那个油厂,太小。
周昭华又听明白了,谢颜玉野心大着,所以现在将油准备着,免得到时候稀缺,拖了后腿。
他沉默片刻,道:“我首都认识个人,你要是去了首都,可以寻他帮个忙。旁的不说,将药皂当礼物送给能说得上话的人,还是能行的。”
谢颜玉这是真刮目相看了。
瞧不出周昭华首都还有人脉呢。
“你还真是,处处都是朋友。”
谢颜玉惊叹,“不过,首都,那么远,你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不是跑车去首都嘛,”
周昭华一般不说自己都会拉运什么货物,但谢颜玉能猜的出来。
她们江市位置偏僻,江县更偏了,江县能有什么好东西要运送全国?唯有一点,江县多山,藏在山区里有军事禁地,她猜,周昭华拉的货,就是这禁地需要或者要外送的。
至于为什么放心给县运输队运送,还不配保护,其中肯定又有其他的门道,她不猜。
“碰到抓人贩子。”
明面上是抓人贩子,实际上是抓特务,那人贩子偷走某知名科研所一个研究员的儿子,威胁这研究员将研究所某武器的图纸偷出来换儿子。
也是巧了,他那天吃坏了肚子,去上厕所,在厕所里偷听到人贩子和他同伙在说话,正在商量怎么交易怎么脱身的事。
为什么这样的大事,这几特务躲在这个公厕边说话呢?
这个公厕闹鬼,而另一边又修了一个新公厕,附近的人都不来这上厕所,这厕所比在家里接头要安全多了。
毕竟首都街巷人人都是侦探,要是有过来往,全都得暴露。
偏周昭华这个外地人不知道,偏他见这厕所近,肚子又闹腾,也顾不得这厕所脏与破,直接就上了。
周昭华听到这么一桩密事,吓得出了身冷汗。
特务的残忍他打小就听周大伯说,愣是声音消了一个小时,才敢起身。
起身后,也不敢离开,硬生生地等天黑,七拐八拐地乱走,走到陌生处,身上的味散去,才寻着人打听自己住的地方,一路这么走回招待所。
装出自己在外闲逛迷了路。
第二天,他准备去报公安,首都他没认识的人,这么大的事,只有公安可信,不过,在前往公安的路上,他先碰到了部队的人。
部队出身的人,身上有一股劲,稍不留神就藏不住,周大伯退役多年,身上还保留着那股气。
周昭华盯着他,欲言又止。
好吧,周昭华运气好,他碰到的是首都公安大队队长章友国,在街上巡逻,查的也是人贩子失踪的事,因着周昭华这鬼鬼祟祟的态度,佯装不在意接近,出其不意想要制住他。
周昭华跟周大伯学过军体拳,这些年一直没有放松过,本能还手,当然,最后周昭华没赢,但这一交手,底子摸得差不多。
再一问,果然家里出过军人。
有了交流,周昭华再将事情和盘托出,很快,这桩案子就破了。
事后,章友国告诉周昭华,幸好他没去公安大队报案,公安大队有内应。
周昭华后怕,但不后悔。
有了这一桩事,周昭华和章友国算是有了交情,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平常不怎么联系,但周昭华去了首都,都会碰一碰面。
周昭华结婚的事,他给章友国去过信,若谢颜玉要去首都,帮忙接待下不成问题。
谢颜玉拍拍周昭华的肩膀,感激就在这里。
不过,“那我就不去首都了,给你朋友寄一箱药皂过去,让他送一些给亲朋好友吧。”
她过去,也是送货,她现在这个身份,还没到接触首都权贵圈的时候。
“海市呢,你有认识的人没?”
谢颜玉期待地问。
“有,不过关系一般,可以一起吃饭,但让他们办事,难。”
就是个场面朋友。
场面朋友啊。
谢颜玉有些为难。
场面朋友的话,就算送了礼物,人家可能嘻嘻哈哈地将这个礼物当笑话给外人讲,说小地方的人,连个香皂都要眼巴巴送过来,然后将礼物放到角落堆灰。
“有秃头的吗?”
人到中年,秃头问题明显,她就不信,周昭华那些场面朋友,各个都一头墨发浓密。
“有。”
不少。
“里边有干部吗?”
“没有。”
“工人啊,”谢颜玉手指敲击床头柜,沉吟片刻,“工人也行。”
“你给他们写封信,说自己洗了这个药皂效果如何如何,想着他们与你有一样的烦恼,问他们要不要要一块?要的话就给他们寄一块,又说一声这个药皂在咱们省城如何畅销,要是不信,可以翻看一下《工人日报》,有现场的例子。”
她对自己药皂的品质十分有信心,只要他们用了有效,他们自会求着周昭华寄药皂。
都是工人没关系,工人之间也有关系网,你拉着我我拉着你,药皂名声传到领导阶级很容易。
*
张玉红男人,是机械厂的研究员,油厂那边请他们过去改进机器,中午吃饭时,听到油厂作陪的领导提及谢颜玉过来拜访的事,话里话外满是可惜,红旗香皂厂不是阳市的,那护发药皂效果是真好。
她们妻子每次洗头发,一掉一大把,用上那药皂后,头发至少少掉了三分之一。
还有维修部的老李,一直用那生发药皂,现在也有毛茸茸的发茬。
张玉红男人听到这个话题,忍不住竖起耳朵,他老家就是江县的,在报纸上瞧见红旗香皂厂,没忍住为老家骄傲。
听他们夸红旗香皂厂,心底也与有荣焉。
没错没错,他们江县就是这么人杰地灵,下边公社的香皂厂,都发展得红红火火。
待听到他们提及的名字,没忍住插嘴,“红旗香皂厂厂长,谢颜玉?”
“对。”油厂副厂又摸了摸头发,感慨道,“挺年轻的一姑娘,前途无量啊。”
和他媳妇恩人一个名字,又都是年轻姑娘,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偏大。
他开口道:“虽然不是一个市,但是同一个省的,红旗香皂厂的药皂要是卖遍全国,咱们虽然是阳市人,也一样骄傲。那红旗香皂厂缺油,怎么不拨点油?”
“要是红旗香皂厂因为缺油,这药皂制不成了,岂不是可惜?”
张玉红男人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傻,哪那么容易倒闭?这样的产业,上边一直关注着的,真有困难,会出手帮忙。
但老听她媳妇儿念叨这个恩人,没忍住也想替她媳妇还上一两分。
虽然他与玉红成婚不久,但就这段时间,他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身上衣服干干净净,小儿子也养得不错,这些他都瞧在心里。
他娘之前还担心她是装的,不敢松口说回家,但这段时间她直接说,将这个家交给她,她放心,她要回家了。
要不是这场烧,他..妈.已经回了江县。
“嗨,红旗香皂厂能让江市骄傲就不错了,轮不到阳市。”油厂领导说是这般说,但心里也活动开了,若这香皂厂在省里挂了号,他这边还是要出油的。
算了,等上边有任务下发再说。
张玉红男人见状,知道油厂领导有所意动,趁热打铁道:“说不得能去广交会呢,何不现在卖个人情?”
油厂领导心想,还真有可能去广交会。
国家要赚外汇,这药皂是个好东西,用过的都说好,还真有可能被上边看中。
他就不信,洋鬼子没脱发的烦恼。
但想起之前开会,上边领导骂他们市里香皂厂没出息,连公社香皂厂都比不上的事,谨慎地开口,“再说吧,人家又没上第二回,或许没那么急呢。”
晚上回家,他问张玉红,“玉红,你那恩人,是红旗香皂厂厂长?”
张玉红摇头。
她不知道。
她离开时,红旗香皂厂还没个影,后来和王婶通信,王婶也没提,主要是谢颜玉不爱张扬,对王婶她们只说自己在公社找了份工作,什么工作没说,王婶不知道,张玉红更不知道了。
“临走前还是请谢厂回家吃个饭吧。”
张玉红男人倒没想多的,他和谢颜玉在不同的市,又不是一个行业,搭关系犯不上,更多的还是想着替张玉红还恩情。
当然,能搭个人脉也不错,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这个关系了呢?
张玉红去医院送饭时,再次邀请了谢颜玉,这次还刻意提及自己男人主动提起。
她不算太聪明,只知道将事不隐瞒地说出,他们聪明人自有自己的判断。
谢颜玉眨眨眼,笑道:“好,在阳市的这段时间,麻烦了你许多,是该上门拜访一下。”
她原本打算,是请张玉红在国营饭店吃个饭,在送个礼物,算是对她的感谢,张玉红再次邀请,还提及了自己男人,再不上门就失了礼数了。
周昭华身上有铁片衣护着,伤势都不算太严重,躺了一个星期,医院允许出院,在家修养。
碍于他脑袋还裹着绷带,谢颜玉让周昭华在招待所躺着,自己顺着张玉红留下的地址,去了她家。
这个年代的家属院都差不多,矮小密集,楼道狭窄,经过的时候,门里窗后院子,一个个张着头望,像一只只吃鱼的鸭子。
眼底全是对陌生人的打量与好奇。
有热情的会喊,“妹子,你谁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饶是谢颜玉习惯了与人打交道,依旧会被这个年代特有的热情打败,感到尴尬。
这个年代,没有分寸感与边界感一说,人家叫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她打起精神,学着大娘的话反问,“大娘,高寿啊,嚯,七十五了,瞧不出来,还以为您刚当奶奶呢,原来当太奶奶了,这日子过得舒心啊,没什么烦恼吧?”
不回答,一路反问,家长里短地反问,一路走一路说,到张玉红家门口时,她感觉嘴皮子腮帮子都有点酸。
这些奶奶,可真能聊,特别在意她的人生大事。
幸好她结婚了,能脱身,要是没结婚,估计得拉着她的手不让走,要给她介绍个对象。
张玉红抱着个孩子过来开门,孩子已经半岁了,竖抱着,一双黑溜溜地眼睛好奇地望着谢颜玉,肉肉的腮帮子很有存在感。
也就这个时候刚开春,穿得多,不然还真像个大头娃娃。
“小谢。”张玉红十分高兴,忙迎着谢颜玉进去。
谢颜玉拎着东西进门,又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小礼物。
给金宝和小木的是钢笔,小木就是张玉红的大继子,给小树的是一套衣服。
张玉红见了,眼睛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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