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这台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运转。
玄甲骑兵趁着夜色从侧门悄然出关,每人双马,驮的是干粮和火油。匠造营的炉火日夜不熄,锤打声顺着风传出二里地,新锻造的箭矢成捆成捆抬入库房。校场上烟尘滚滚,步卒阵列从日出走到月升,什长们的嗓子一个接一个哑下去。
关内所有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紧张备战的气氛里,肖澈在一个深夜,独自走向项籍的帅帐。
帐内还亮着灯。他掀帘进去时,项籍正对着沙盘发怔,眉宇间那道沟壑比白日更深。虞姬静立一旁,案上的水壶已经凉透,她正伸手去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她正在忧愁的夫君。
“将军。”肖澈抱拳行礼。
项籍抬起头,见是他,眉间那点凝沉立刻松动下来,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小肖?这么晚还不歇着?”他放下手里的木杆,下意识往帐后瞥了一眼,“是不是白天操演太乏,还是营里饭菜不合口?你嫂子前日烙了些饼,我让阿梅……”
“将军。”肖澈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站在案前,声音比平时更平。
“关里的粮食,是不是快见底了?”
项籍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肖澈一眼,没说话,叹了口气,像在斟酌措辞。
“还有点。省着吃,总能撑一阵子。”他的语气尽量放轻松,“朝廷那边路途远,调度不易,再等等——”
“将军。”
肖澈打断他。
他看着项籍的眼睛,说:
“你知道后世史学家怎么评价你吗?”
项籍眉峰微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说你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无敌统帅,但朝堂**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
肖澈语气平静,不带嘲讽,只是陈述。
“这话,一点没错。”
帐内安静了一瞬。
项籍放下手里的茶杯,神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反驳,又
不知从何驳起。
“大夏疆域**带甲之士何止百万。”他的声音不高
他顿了顿。
“玉门关若破联军长驱直入洛阳城下再见便是。长城其他段落守得再稳又有什么用?”
“这个道理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是真不明白——”
肖澈看着项籍。
“还是装不明白?”
项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长城绵延数千里西起玉门东至辽西处处需兵。诸公在朝堂筹谋大约是想着分兵据守不敢轻易抽调别处。”
肖澈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笑意。
“分兵据守是假心存忌惮是真。”
他的指尖按在舆图上那个位置是洛阳。
“这兵力怎么挤也能挤出三五万。可他们偏不挤。”
他抬起眼。
“将军我曾与你说过后世史书如何记载白登之围。”
“惠帝御驾亲征放着你这天下第一猛将不用偏要自己领兵——就是怕你万一真打赢了,你功高震主怕你手握重兵回朝之后难以制衡。”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已经落下。
惠帝兵败白登山仓皇逃归丢尽了大夏颜面。
而你死守玉门关硬生生挡住了联军的铁蹄。
——这已然是在打他的脸了。
此番你若再出城决战大胜而归惠帝与朝堂诸公又当如何自处?
他们岂敢给你增兵?
岂敢让你再立奇功?
……
帐内落针可闻。
油灯芯子烧出一小截灰烬灯焰晃了晃又稳下来。
虞姬
悄然上前将凉透的茶水换下温热的新盏放在项籍手边。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放得很稳像许多年里做过无数次那样。
项籍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拢在掌心。
那点温度从指尖往上走。
“将军。”肖澈放轻了声音“其实与神族这样对峙下去未必是死路。只要你不动朝堂便有理由不给兵不给粮——也就有了不让你赢的借口。”
他顿了一下。
“这何尝不是自保。”
项籍端着茶盏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嘲讽。只是很轻地扬了扬唇角把茶盏放下双手负到身后站起身来。
他站得很直。
“诸神联军白登山大胜后从西边一路推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奥林匹斯苏美阿斯加德泥婆罗……这么多神系联手却只围着玉门关不打。”
他侧过脸看向那张舆图。关外密密麻麻的敌标像一片压境的黑云。
“他们图的是一座玉门关吗?”
他摇了摇头。
“他们要的是破开这道口子长驱直入。”
“是大夏腹地的千里沃土是亿万黎民的头颅是亡族灭种。”
他转过头来看着肖澈。
灯火映在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凉只有一片沉静的、早已看透的清明。
“朝中诸公和陛下的心思我不是不懂。”
他说得很慢像在嚼一块嚼了很久的干粮。
“可我守的从来不是那张龙椅。”
“我是大夏的军人。守土卫民是本分。”
他顿了顿。
“这仗必须打。也必须赢。”
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等打赢了”他把空盏放回案上声音恢复了寻常甚至带了点不以为意的松散“我便回朝去好好问问他们——”
他顿了一下。
“坐在金銮殿上那位,眼里装的到底是这大夏的亿万子民。
“还是只有他自己的那张椅子。
帐内寂静。
然后,项籍忽然扬声大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没有压抑,没有收敛,像山石滚落深谷,惊起满帐回响。
“若是龙椅上的人护不住这天下百姓——
他笑着,看着肖澈,目光坦荡如旷野。
“那这皇帝,当真做不得也罢。
“天下本该归能护民的人坐。
“他若真干不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松散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
“那就换个人吧。
肖澈愣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撼。
是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白了,将军。
他抱拳,退后一步。
转身时,唇角那点笑意还没落下去。
帐帘落下,将灯火和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一并隔在身后。
关外的夜风灌进领口,很凉。
玉门关以西百里。
荒凉的戈壁滩上空,悬着一艘舟。
说舟,其实不太准确。那东西更像一座从神话里连根拔起的宫殿,蛮横地停在天上。形制古朴到近乎野蛮,船身非金非玉,介于实质与光辉之间,通体流淌着暗金与熔岩般的赤红纹路,像凝固的血脉,每一条都隐约与天空、风暴、星辰勾连。
船首高昂,刻满苏美尔神文。那些符号不是写给人看的——它们在与法则对话。
船身两侧伸展出两对巨翼,由凝固的火焰和流动的金光编织而成。扇动极慢,慢到像是在呼吸。每一次落下,船体周围便荡开一圈淡金色的能量涟漪,光线扭曲,连戈壁的热浪都被压平三尺。
这便是苏美神系的至高神——“天空与王
权之神”安的座驾。
传说中的太阳神舟。
此刻神舟顶层的平台两位神祇凭栏而立。
远处玉门关匍匐在地平线上小得像蚁穴。
一位身着暗金长袍袍上绣满日月星辰与天穹图纹。头戴多层塔庙状的高冠面容古拙威严双目开阖间似有风暴蕴藏。
苏美众神之父安。
另一位身姿挺拔仿佛由最纯粹的阳光浇铸而成。金色卷发披肩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周身流转着太阳真火的光晕。他背着一张造型华丽的长弓弓身通体鎏金弦似一缕凝固的晨光。
奥林匹斯太阳神阿波罗。
此次兵临城下的诸神联军阵容堪称万古未有之奢华。
苏美神系倾巢而出:最高神安亲临其下风暴与大气之神恩利尔、水与智慧之神恩基、月神南纳另有十余名执掌不同权柄的次神随行。
阿斯加德派来了彩虹桥守护者海姆达尔他的目光能洞穿九界号角能唤醒诸神黄昏。
奥林匹斯除了阿波罗战争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狂暴战神阿瑞斯亦已降临。
尼婆罗则遣来曼荼罗中镇守八方的八大**金刚。
——这还不计那些遮天蔽日的魔物、神仆、以及人类诸国的仆从军团。
除去次神此番降临的几乎都是各神系中主神级别的存在。
安与阿波罗更是位于顶点的那一小撮。
若非此刻身处大夏疆域受那绵延**的“长城结界”与**国运的“九鼎”之力压制即便大夏全盛时期要抗衡这等阵容
而玉门关内呢?
白登山一役帝国积攒两代人的超凡精锐与百战边军几乎被一把火烧尽。
如今关内能拿得出手的巅峰战力掰着指头数:主帅项籍、虞姬、勇将英布再加项籍那八千从无败绩的近卫军。
其余守军新募之卒溃败残兵普通戍卒。
八万人一半没上过战场。
一边是汇聚了小半个已知世界神系精华的恐怖联军,主神如云,眷族如海。
一边是残破关隘内,寥寥数位巅峰战力领着疲惫之师。
这架天平,从诸神联军完成集结、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起,倾斜得便再无悬念。
当然,大夏能屹立百年而不被诸神吞没,自有其底牌。
绵延**的长城,引入龙脉地气;**九州气运的九鼎,自成护国大阵。
此阵不破,神祇真身入境便受持续压制,眷族大军亦无法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
这是大夏面对诸神时最核心的依仗。
否则,仅凭凡人之躯,如何能在神威如狱的漫长岁月里,守住这片丰饶的土地?
“安。
阿波罗开口,声音如阳光下的竖琴,悦耳,却带着神性的疏离。
“我至今仍有些好奇——以你的身份和权柄,为何会亲自驾临这片即将化为焦土的贫瘠之地?
他侧过脸,唇角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
“这个帝国,已经流干了血。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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