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山林之中，腐叶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噗通！”
沉重的狼尸摔在满是落叶和血污的地上，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浸润了漆黑的泥土。围着狼尸的几个身影，几乎同时脱力般地坐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污、泥土和不知名的黏液糊成板结的一块块，多处破裂，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手中的兵器要么卷刃，要么断裂，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肖澈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刀刃上还沾着魔狼的黑红色血迹,他脸上和其他人一样，糊满了血污、汗水和泥灰，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貌，显得毫不起眼，如同乱世中最普通的一名小兵。
他自然地融入了这群残兵。没人怀疑他的来历。二十万大军战死,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溃散的败兵如同没头苍蝇，从各个方向涌向传说中可能还有守军的玉门关。谁又能认得清每一个死里逃生、面目全非的同伴？他们只知道，这个自称“肖澈”的年轻人身手不错，关键时刻够狠，最重要的是——不抛弃受伤的同伴。这就足够了
在这条通往回家的、遍布魔物与死亡的血色之路上，这就意味着“自己人”。
“咳咳……妈了个巴子的，这畜生劲儿真大……”
旁边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壮汉，捂着肋下一道新添的、深可见骨的爪痕，骂骂咧咧地扯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咬着牙开始包扎。他叫老疤，是伍长,这群七八个残兵里隐隐的头儿，也是最早“收留”肖澈的人之一。
另一个瘦小些的、脸上有道新鲜灼伤的青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林影，一边低声道：“疤哥，动静不小，得赶紧挪地方。那些地狱犬鼻子很灵,很快就会找到这来。”
老疤胡乱捆好伤口，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点点头：“收拾一下，能带的带上，水囊检查好。一炷香后动身。”他看了一眼坐在树下沉默不语的肖澈，“肖家小子，发什么愣？吓傻了？”
肖澈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又抬起头，透过层层叠
叠、张牙舞爪的枯枝缝隙，望向那高悬天际的暗红色巨月——它悬在那里，像一只充血的眼，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被血与火涂抹的大地。
若不是周围这些人皆身着斑驳的古铠，言语间夹杂着他勉强能辨的大夏各地方言，甚至能还有临川土腔，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制作粗劣的古装片场，正围观一群群演在泥泞中拼命。
而不是真的……来到了三千六百年前。
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肖澈勉强拼凑出了这个时代的轮廓——
武帝驾崩，大夏立刻陷入了长达数十年的内乱。朝堂上大臣争权、藩王割据，整个国家一盘散沙，诸神之国趁势起兵,举世攻夏。
以苏美诸神为盟首，奥林匹斯众神、泥婆罗诸天、阿斯嘉德神族统率人间诸国：马其顿步兵、泥婆罗象兵、北欧狂战士、格木尔汗国狼骑……十余方势力联军压境，与大夏激战于白登山。
白登山一战，大夏惨败，五十万精锐大军在诸神联军的碾压之下灰飞烟灭，二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曾经疆域辽阔、强盛无比的大夏王朝，一夜之间，陷入了濒临覆灭的绝境。
只有极少数像老疤、像肖澈身边这些人这样的“幸运儿”，侥幸突出了那地狱般的包围圈，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一点运气，以及如同野兽般的求生本能，挣扎在这条通往玉门关的、希望渺茫的死亡之路上。
玉门关是此刻所有败军唯一的希望——他们不知道，玉门关是否还在大夏手中，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生机，还是另一场毁灭性的**。
腐叶与血腥气混杂的空气里，跳动的篝火驱散了一小片山林夜色的寒意，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一只烤得表皮焦黑、内里还带着血丝的魔狼后腿被递到肖澈面前。拿着它的是一个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的老兵，名叫朱禾，少了两根手指，但烤肉的动作依旧利索。
“肖家小子，拿着，趁热乎。”朱禾的声音嘶哑，“这些魔崽子的肉难吃，但填肚子顶用。吃了才有力气打架。”
肖澈接过那油腻腻的狼腿，他没有矫情，低头撕咬起来。肉质
坚韧，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和隐约的硫磺味，确实难以下咽，但他需要能量。周围其他残兵也在沉默地分食着狼肉，咀嚼声、偶尔的咳嗽声和柴火的噼啪声，构成了这片小小营地唯一的声响。
火光映照着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肖澈的口音在他们听来有些奇怪，用词偶有不同，但那一头黑发、黑色的眼眸，以及更重要的——那种血脉深处隐约的共鸣感，让他们确信，这是“自己人。在这片被异族和魔物蹂躏的土地上，同为大夏血脉，便是最坚实的纽带。因此，这几个老兵油子，对肖澈这个“沉默寡言但身手利落的年轻人，也带着几分对弟弟般的照顾。
伍长老疤靠着一块岩石，撕咬着狼肉，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跳跃的火苗，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火堆旁的众人说：“也不知道家里那小子……长多高了。老子离家的时候，他才到我腰这儿。
他用沾着油污的手比划了一下，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柔和，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这场仗……最好能在老子这一代打完。打完了，好好种地，缴粮纳赋，平平安安的。别再让娃儿们……沾这些刀兵了。
蹲在火堆另一侧，一个皮肤黝黑、被叫做黑鞑的汉子，闻言抬起头，脸上那道新鲜的灼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干涩：“疤哥，还想打完？现在……不是仗打完打不完的事儿了。
他环视一圈沉默的同伴，目光最后钉在篝火上，仿佛能从那火焰里看见白登山下的地狱：“是咱们大夏……还能不能活下去的事儿！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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