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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踟蹰

小说:

长期关系

作者:

终南鹿鸣

分类:

古典言情

何筱舟乘电梯上楼,刘叙言来给她开的门。

“何姨回来睡了一觉,刚醒没多久,现在我爸在里面陪着呢,要不你先坐一会?”

刘叙言给她倒了杯温水,小声问:“何姨回来的时候哭过,是检查结果不好吗?”

何筱舟目光闪了闪,“没有,医生对病况预估很乐观,是我们吵了一架。”

刘叙言松了口气,“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何姨心里最挂念的人就是你了,过会儿你们好好说说话,我也带我爸出去散散心。”

“这是场持久战,我们一起努力。”

何筱舟灌了口水,感受热度缓缓淌进胃里,“这段时间你们也很辛苦,谢谢你和刘老师。”

“嗐,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

刘循书听到客厅的动静,从卧室走出来,朝何筱舟招手,“我劝过你妈妈了,她先前是一时想不开。其实啊,她说完就后悔了,那些话不是她的本意。”

刘循书跟刘叙言对视一眼,道:“小舟,丽萍嘴上说让你别管她,但她心里很想跟你亲近。叙言不在这里住,要不这段时间你先搬过来?”

何筱舟吸吸鼻子,“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刘叙言说。

他引她到次卧门口,“我出柜的时候,我爸把我赶出家门,我的东西也都给扔出去了。这间房空了很久,你放心,很干净,缺的东西我这两天买齐,争取让你拎包入住。”

何筱舟眨眨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循书果然立眉瞪他,“就你这点破事说个没完了是吧?”

“看着没?”刘叙言朝何筱舟偏了偏肩膀,刻意把声量压低但又能让刘循书听见,“老头到现在还介意当初的事呢,亏他还是老师,老古董一个。”

“我教的是考古,本来就只跟老古董打交道。”

何筱舟笑了笑。

她在两人拌嘴的缝隙里,抽空扫了眼这间屋子。空间不算大,1.5m的单人床放在正中,旁边是整墙衣柜,靠窗边搁了张书桌。

目之所及一片空荡荡,书桌、床头柜上半点个人物品都没有,甚至连木板床的床垫都清空了。

刘老师还真是……

新安社区离这里太远,不方便随时赶到,何筱舟本就想着找房子搬到附近。

便没再回绝,“该置办的我来弄就行,就是要给刘老师添麻烦了。”

“小舟,你就当这是自己家,别拘谨。”

“哎……”何筱舟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温情,有轻微的无所适从之感,“那我先去看看我妈。”

她逃也似的撤到主卧门口,深吸口气,想再做下心理建设,但房门没关,她迎头与靠坐在床头的女人对上了目光。

仍不大有精神,面色萎黄,戴着薄款的针织帽,底端露出几绺稀落的头发。

何丽萍偏脸回避她的视线,“怎么又来了?”

何筱舟有点想笑。李既白说的没错,她和何丽萍很像,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口不应心。

方才外间发生的事何丽萍应当都听到了,看到她时分明是惊喜的,第一反应却还是将她推远。

何筱舟关上门,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是,我又来了。不仅来了,未来一段时间还要住在这。”

“怎么办啊妈?我又成了你的拖油瓶了。”

何丽萍抬眼看她,嘴唇抖动着,四周布满细纹的眼睛里逐渐积蓄起泪光。

这句话横亘在她们之间那么多年,如今主动提及,倒不像翻旧账,反有点释怀的意味。

她抓住机会,急急开口:“舟儿,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事到如今,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那些说过这话的人,我都当他们在放屁,我全部骂回去了。”

“我那时是气急了,口不择言。结果伤害了你。”

“我知道你在意,但我不敢再轻易提起这件事。”

有泪珠不间断从她脸颊滚落,“舟儿,你怎么会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女儿,我的骄傲。哪天我真的走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何筱舟握紧她的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摇摇头。“我也有错。太偏激,太固执,不够体谅你当时的难处。”

何丽萍反握住她。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曾共用同一具躯体,血脉连结,纵使芥蒂凝冻许久,放肆生长,却也在再度牢牢扣紧没有嫌隙的手掌间悄然消弭。

隔了会,何丽萍有些愧疚地低垂下头,“现在是我成了你的拖累,这些天耽误你工作了吧。”

“咱俩一定要有一个人被定义成拖累吗?”

何筱舟觉得她在钻牛角尖,“你仔细看看我。”

她站起身,转了一圈,“我现在很好,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就像你当初一个人撑起我们的生活一样。”

“爸爸是突然走的,是意外,我们没办法阻止,但是你也听到医生说什么了,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好好做家人。”

何筱舟倾身凑近,脑袋抵上她肩头,语气是她自徐成德去世之后就没再轻易显露过的依赖,“妈,你不能让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何丽萍搂紧她的肩膀,手指一下下轻捋她的头发。

隔了会,才沉沉舒口气,低声说:“好。”

卧室窗帘是闭合的,只窗子被稍稍打开了一道罅隙。

有微弱的风漏进来,吹动外层的纱帘,轻飘飘落在何筱舟身上,她却浑然未觉。

多日来的疲惫感累积到一定程度,渗进骨缝,如涨潮般将她淹没,她就这样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倚着何丽萍睡着了。

恍惚回到了记忆里的夏天,蓝天、白云、绿树、红墙、棕椅,她们悠闲自得地等徐成德下班,猜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小小的她窝在何丽萍怀里安然入睡。

时光将画面蒙上层滤镜,像童话故事里的插图。

世界仍然是有色彩的,她也什么都没有失去。

*

何筱舟被手臂传来的阵阵麻意唤醒。

睁眼看见何丽萍拿着钩针,正在理线团,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沉回原位。

她小幅度扭了下酸痛的脖颈,手掌托着下巴,双目朦胧地问:“这是打算做什么?”

“随便弄弄,打发时间。”

何丽萍小声嘟囔:“哪里都去不了。”

“对了,你要搬过来的事,跟小李说过吗?”

何筱舟撇开视线,“……没有。”

“虽说这孩子比你小几岁,不过,人看着倒是挺稳重的。”

何丽萍说着,留意到她闪躲的表情,意识到什么,用钩针敲她脑门,“不是分了吧?”

“这才谈多久?”

“你啊,做什么事都稳妥,对感情能不能认真一点?之前那次相亲就是,还没怎么接触就跟人……”

何丽萍住声,不自在地说:“算了,我不说了,你一向主意正,也不会听我的。”

何筱舟被这熟悉的唠叨烘得清醒了点。

她没心思周旋,因为猛地想起来李既白还在楼下等她。赶忙拿手机看时间,距离她上楼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妈,我还有事,先走了。”

何丽萍叫住她,郑重道:“舟儿,以后我会积极配合治疗。但是不要让这件事影响你原本的生活,哪怕结果不好,你也不要过分伤心。要向前看。”

何筱舟整理好托特包,冷静地递去一个警惕的眼神,“敲木头。”

何丽萍一愣,笑了,“你不说这是封建迷信吗?”

还是依言在木质床头屈指轻敲了三下。

“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啊,别再藏着掖着。”

“知道了,路上慢点。”

经过客厅时,何筱舟稍作停留,跟刘家父子简单寒暄一通才下楼,沿楼栋间蜿蜒的小路又回到那片公共休息区。

李既白仍坐于树下的长椅上,手臂懒散地搭着椅背,头微微向后仰着。

他戴着耳机,眼睛微阖,远远看去就像睡着了。

午后的风携着热度,仿佛滚进了心里。

何筱舟立在原地,不忍击碎此刻的静谧,只静默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她悄悄挪去他身边,伸指轻轻戳他手背上清晰的筋脉。

李既白旋即睁眼,见是她,摘下蓝牙耳机,“聊完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她眉间的愁绪已然被松弛感取代,唇角也放松地微微勾着,不再是牵强的。

李既白跟着缓口气,“看样子结果还不错。”

“嗯,”何筱舟认真看他,“这要谢谢你。”

李既白坐直,不甚在意地把耳机塞进裤兜,“你已经谢过了,我收到了,不用谢。”

他像赶着完成任务般急切,“还要去哪里吗?”

这并非危险话题,但似乎预示着告别。

何筱舟心里一沉,笑意微僵,“去之前那家观景餐厅?我请你吃晚饭。”

李既白想到什么,推拒的意味十分明显,“那家店要提前预约,临时没有位置。”

何筱舟有点犯难,恨自己不是乔楠那样对各类富有情调餐厅如数家珍的活地图,“那要不然,你挑地方?”

“你有诚意吗?”

李既白拿她以前说过的话噎她,“我感觉你感谢别人的方式好像不怎么走心。”

他冷着脸,似乎她提出的任何方案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否决,但目光始终聚在她眼睛,看起来又在等待她的下一个提议。

惹得何筱舟无端端很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

“那去我家做饭?我最近在学,想做给我妈吃。”

“你帮我试试味道好不好?”

她这是故技重施?以为他还会像之前那样召之即来吗?

李既白屏息斜睨她,站起身,凉声说:“不去。”

*

车驶上桥,开往新安社区的方向。

从大学城到生鲜超市,再从超市开回来,李既白全程没有说话,像个出厂只设置了驾驶程序的智能机器人。

步行从停车场回家的路上,何筱舟低头瞧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只是机器人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根据他的行为推测他的内置程序和算法。

而不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他明明看上去很抗拒和她接触、很生气的样子,为什么还要那么周全?

在医院照看她,给她点餐,送她去何丽萍那,听她讲一箩筐的话,等她好几个小时,陪她去买菜,最后又送她回家……

而且,他是不是有什么进度暂存的功能,可以随时随地切换至不同的状态?

她以前总觉得他的心思都在脸上,很好读懂。

但分手以后,他多变到让她捉摸不透。

眼看快走到门口,何筱舟出声叫住他。

李既白脚步未停,只侧过脸,以眼神询问。

她抬手,想抓他的手臂或衣摆,让他停下来,好叫她能相对顺利地把脑袋里乱糟糟的思路捋顺,不至于再次词不达意。

但如果最后还是讲不通……

她能强吻他吗?

不,不行。

现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能再用简单粗暴的亲密行为来解决。可能还会更糟。

何筱舟颓然收臂,手指焦虑地掐紧。

李既白看出她的踟蹰,站定在原地,“想跟我说什么?”

何筱舟仰脸,长睫毛扑闪,“真的不去吗?”

……

这是什么招数?

李既白别开脸,握紧拳头,拒绝看她柔软到仿若能溢出水的眼睛。

“你就当我今天是闲的没事干,还吃了枪药,后遗症是阴阳怪气,不用这么隆重地感谢我。”

“可是,”她指了指他手中沉重的购物袋,那里面的新鲜蔬菜似乎令她感到很麻烦,“我需要你。”

她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还不是特别会。”

李既白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走吧。”

五分钟后,他立刻后悔了自己的一时心软。

她拿钥匙开门,钥匙圈吊两枚一模一样的挂坠。

她打开鞋柜,拎出曾经属于他的那双拖鞋。

她走去餐桌倒水,素色花瓶孤零零立于桌面。在这间旧房子里,它和她是一样的形单影只。

他以为痛苦会随时间推移而减弱、淡化,但一来到这里,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细节瞬间浮来眼前,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一切从未发生过改变。

挂坠会佩到他拥有的另一枚钥匙上,拖鞋在等他穿好,而花瓶也在渴望被开得热烈的新鲜花束重新填满。

李既白换了鞋,直起身时视线落到茶几一角,恍觉有盆凉水兜头浇下,他顿时清醒。

他竭力克制着胸中横冲直撞的情绪,目不斜视地走向厨房,途中如避蛇蝎般绕开客厅——他自然不会忘记,那里是一切变故的起点。

又在自作多情了。李既白这样唾弃自己。

他站到她身边,垂手冷眼旁观她手忙脚乱地切菜备料,并不打算帮忙。

何筱舟没想求助他。

因为说不清的直觉,她只是找借口想让他多留一会。至于要达成什么目标,她心里尚不明朗。

林湛的事显然还在他心里哽着,并非三言两语能轻易化解。她不确定贸然提起会造成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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