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同一时辰,千里之外的江南太湖。
腊月廿三的太湖,湖面上结了层薄冰,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西山岛——这个被钱广进和若望精心挑选的“练兵宝地”,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岛上营地里,三千私兵正在紧急集结。
这些兵大多是这几个月从江南各作坊、码头强征或骗来的青壮,训练了不到百日,勉强会列队、放铳,可脸上那股子懵懂和惶恐,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被告知今夜有“大行动”,要乘船北上“声援京城”,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二十两,提拔当小头目。
二十两啊!够在乡下买两亩好地了!
不少人被这饼画得晕晕乎乎,虽觉得深更半夜调兵蹊跷,可银子实在烫手。
营地中央的高台上,若望修士依旧那身黑袍,银十字架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他身边站着几个欧陆老兵教官,还有钱广进留在江南的心腹、商会二掌柜钱茂才。
“诸位勇士!”
钱茂才扯着嗓子喊,试图提振士气。
“今夜之后,富贵荣华,唾手可得!钱会长在京城等着咱们!登船!”
私兵们乱哄哄地开始往码头移动。
那里停靠着三十多条大小船只,大多是商会名下运货的漕船、客船临时改装,能载人,可要说打仗……就差得远了。
若望没有动。
他站在高台边缘,望着漆黑如墨的湖面,眉头微皱。
太静了。
冬夜的太湖本就该静,可这种静……静得让人心慌。
连惯常的夜鸟啼鸣、鱼跃水声都听不见一丝。
“若望先生,”
钱茂才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咱们也该上船了。按计划,天亮前就能到常州,换马走陆路,三天内……”
“等等。”
若望打断他,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这是他从欧陆带来的好东西,朝湖面深处望去。
镜头里,只有沉沉夜色和破碎的冰面。
可他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圣殿遗产会三百年传承,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今夜……不对劲。
“传令,”
若望放下望远镜,声音发冷。
“暂缓登船。派三艘快艇,往湖心方向探查十里。”
“啊?”
钱茂才一愣。
“先生,时辰不等人啊!京城那边……”
“按我说的做!”
若望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金光——那金光与钱广进死前眼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更隐晦。
钱茂才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辩,赶紧去安排。
可已经晚了。
太湖深处,巨舰破冰。
距离西山岛不到五里的水面上,十二艘黑影如同巨兽般悄然浮现。
为首的旗舰“镇海号”,是南洋水师四大铁甲舰之一,排水量八百吨,侧舷整齐排列着二十四门黑洞洞的炮口。
此刻,所有炮窗都已打开,炮手就位,引信点燃的火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舰桥上,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按刀而立。
他是苏惟瑾的堂弟,今年三十有二,长相与苏惟瑾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皮肤黝黑粗糙,那是常年海风吹刮的印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水师将官服,披着黑绒大氅,眼神冷得像太湖的冰。
“提督,”
副将低声禀报。
“岛上贼兵开始集结登船,约有三千。外围哨船已被我部清除。”
苏惟山点点头,举起望远镜看向西山岛方向。
镜头里,岛上火把通明,人影幢幢,码头船只正在装人。
“一群乌合之众。”
他冷笑。
“传令各舰:目标敌船,第一轮齐射。”
“‘镇海’、‘定远’主攻码头,‘靖海’、‘平波’封锁湖面退路。我要他们一艘船都出不去!”
“是!”
命令通过旗语和铜铃迅速传递。
十二艘战舰缓缓调整航向,侧舷对准西山岛码头。
炮舱内,炮长们最后一次检查弹药。
这次用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新式开花弹——格物大学军工所的最新成果,弹内填充火药和铁珠,落地即炸,对付密集人群有奇效。
“预备——”
各舰炮长拖长声音。
炮手们握住拉火绳。
“放!”
苏惟山猛地挥手下劈。
那一瞬间,太湖的夜被撕裂了。
“轰!轰!轰!轰!”
二十四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将湖面照得亮如白昼!
后坐力让“镇海号”这八百吨的巨舰都猛地横移了数尺!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划过五里湖面,狠狠砸向西山岛码头!
“那是什么……”
码头上,一个私兵刚抬起头。
下一秒,地狱降临。
第一枚开花弹正中一艘正在装人的大漕船。
“轰隆!”
巨响中,漕船从中间断成两截,木屑、碎肉、残肢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
船上近百人瞬间消失了一半,剩下的在冰冷的湖水里惨叫挣扎。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弹雨如瀑!
码头区域在十息之内被炮火覆盖。
停泊的三十多条船,一半直接被炸沉,剩下的燃起熊熊大火。
刚刚登船的私兵成片倒下,没被炸死的也被火焰吞噬,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响彻湖面。
岸上的私兵彻底乱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实心弹还能躲,这开花弹一炸一片,往哪儿躲?
“跑啊!”
“妈呀!”
“救命!”
三千人炸了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往岛上树林里钻,有人往水里跳,更多人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高台上,若望脸色惨白。
他见过欧陆的炮战,可射程这么远、威力这么大的炮……大明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利器?!
“稳住!列队!火铳还击!”
他嘶声吼道,可声音被爆炸和惨叫淹没。
几个欧陆老兵教官还算镇定,试图组织身边几十个亲信列阵,用燧发枪朝湖面方向盲目射击。
可燧发枪的射程不到百步,连战舰的边都够不着。
“愚蠢。”
舰桥上,苏惟山放下望远镜。
“第二轮,目标岛上高台及反抗集群。放!”
炮火再次轰鸣。
这一次,炮弹精准地落在若望所在的高台附近。
砖石垒砌的高台被直接命中,轰然坍塌!
几个欧陆老兵当场被炸成碎片,钱茂才比较“幸运”,只被气浪掀飞,摔断了一条腿,晕死过去。
若望在炮弹落下的瞬间,猛地扑倒在地,黑袍被弹片撕开数道口子,鲜血渗出。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金光大盛,口中开始念诵古怪的拉丁文咒语,手中那枚银十字架突然泛起诡异的血光——
“砰!”
一颗从“靖海号”射来的链弹(两颗实心弹用铁链连接,专打桅杆和人员)呼啸而至,不偏不倚,正砸在他握十字架的右手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银十字架脱手飞出,血光骤灭。
若望惨叫一声,右手软软垂下,显然废了。
他抬头,望着湖面上那十二艘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战舰,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完了。
圣殿遗产会经营数年,耗费无数金银、心血打造的这支私兵,在大明真正的水师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枚炮弹落下,西山岛码头已是一片狼藉。
船只残骸在燃烧,湖面漂满尸体和挣扎的落水者,岸上到处是弹坑和焦黑的痕迹。
幸存的私兵早已没了斗志,跪在地上,把兵器扔得老远,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苏惟山这才下令:
“停火。登陆队,上岛肃清残敌,救治俘虏。”
“记住,留活口,特别是那个穿黑袍的洋和尚——王爷点名要的人。”
“是!”
数十条小艇从战舰放出,满载水师陆战队员,迅速登陆。
抵抗微乎其微——还能站着的私兵不到五百,个个魂飞魄散。
若望被两名陆战队员从废墟里拖出来时,黑袍破烂,满脸血污,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他死死盯着走过来的苏惟山,用生硬的官话嘶声道:
“你们……你们怎知……今夜……”
苏惟山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神秘高傲的圣殿会修士,淡淡道:
“你以为,我大哥经营江南这么多年,是吃干饭的?”
“你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外卫盯死了。”
“西山岛?呵,三个月前,这岛底下就被埋了监听铜管,你们每天练什么兵、说什么话,王爷在琉球听得一清二楚。”
若望瞳孔骤缩。
原来……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一切,早就在别人眼皮底下!
“带走。”
苏惟山挥手。
“押回苏州,好好审。圣殿遗产会在欧陆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统统要挖出来。”
天蒙蒙亮时,苏州城醒了。
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开门,却惊讶地发现——街道上全是兵!
不是商会那些耀武扬威的“护院”,而是正经的朝廷官兵,穿着号衣,持着刀枪,队列整齐。
更让人心惊的是,一队队官兵正围住城里那些平日气派非凡的府邸:钱府、孙府、李府……全是江南商会巨头的宅子。
“抄家啦!抄家啦!”
有胆大的孩子跟着跑,被大人赶紧拽回来。
钱府门前,带队的是苏州卫指挥使周文彬(与知府同名不同人)。
他拿着盖有兵部大印的文书,朗声道:
“奉旨查抄逆党钱广进府邸!闲杂人等退避!”
朱红大门被撞开,官兵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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