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五月初八。
广州城西的“悦来茶馆”里,说书先生今儿个换了新词。
醒木一拍,唾沫星子横飞:
“列位!”
“上回说到忠武王乃是谪仙临凡,如今功德圆满,要归返天界!”
“可您猜怎么着?”
“有人不乐意了!”
“谁?”
“红毛番那圣殿会,还有……咱们大明自家的败类!”
茶客们竖起耳朵。
“话说圣殿会那新任头目,人称‘枢机’,神秘得很,欧罗巴那边打听半年,愣是没摸清底细。”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
“可咱们锦衣卫外卫的爷们儿,那是什么手段?拼死传回绝密情报——您猜这‘枢机’是谁?”
“谁啊?”有人急问。
“大明人!”
说书先生一字一顿:
“姓莫名影,原先是……钦天监的漏刻博士!”
茶馆炸了。
“钦天监?那不是给朝廷看天象的正经衙门吗?”
“漏刻博士是正九品吧?怎么跑去当红毛番的头子了?”
说书先生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
“这莫影啊,是个怪人。”
“痴迷星象巫术,走火入魔了。”
“嘉靖四十年,他私下用钦天监的浑天仪观测‘妖星’,被同僚举报,革职查办。”
“流放琼州途中,船遇风暴,他侥幸逃生,流落南洋……”
故事编得半真半假。
真实情况,此刻正摆在徐光启书房的密报里。
徐府书房,烛火通明。
徐光启、苏承志、周镇海三人围坐,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欧洲站用命换来的绝密情报,一份是墨影在钦天监的履历抄本,还有一份是他流落南洋后的行踪记录。
“莫影,字子晦,嘉靖二十年生,江西九江人。”
周镇海念着履历:
“隆庆二年进士,观政后入钦天监,任漏刻博士。”
“万历五年,因‘私窥禁星,妄言灾异’被革职。”
“流放琼州途中,船沉,其人失踪。”
苏承志皱眉:
“私窥禁星?”
“就是观测朝廷禁止观测的星宿。”
徐光启解释:
“钦天监有规矩,紫微、北斗等星,非奉旨不得私测。”
“这莫影……痴迷过头了。”
周镇海翻到第二份:
“流落南洋后,他先在马六甲葡萄牙人那儿当通译,接触了圣殿会。”
“因其精通东方星象、堪舆、符咒,又学了泰西的占星术、炼金术,很快得到赏识。”
“天启元年,圣殿会‘天命剑’计划失败,老首领被清算,莫影凭借对东方秘术的了解,加上心狠手辣,竟爬上了‘枢机’之位。”
他顿了顿:
“情报说,此人野心极大。”
“他认为忠武王的‘超常智慧’非人力可为,必是掌握了‘上古秘法’或‘天外之力’。”
“其计划分三步……”
周镇海念出那三条毒计。
书房里一片死寂。
“动摇王爷神圣地位……逼问秘法……自身成就永生……”
苏承志握紧拳头:
“无耻!”
徐光启却盯着情报最后一页:
“他已秘密潜入广州,伪装成游方道士……与朝中某些信奉邪术的官员搭上线,提供‘丹药’‘符水’,换取庇护。”
他抬头看周镇海:
“朝中哪些人?”
周镇海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名单,声音发冷:
“查实的已有六人。”
“为首的……是刚从诏狱放出来的崔呈秀。”
“崔呈秀?”
苏承志愣住:
“他不是被罢官了吗?”
“罢官,没罢命。”
周镇海冷笑:
“这厮在诏狱里关了两个月,不知怎么搭上了墨影的线。”
“墨影派人给他送了‘还阳丹’,说是能延寿十年。”
“崔呈秀吃了,果然精神焕发,在狱中写血书喊冤。”
“胡首辅……不,刘首辅的门生们趁机上书,说崔呈秀‘已知悔改’,陛下碍于情面,就把他放了。”
徐光启闭上眼睛:
“刘一燝……果然是他。”
“更麻烦的是,”
周镇海压低声音:
“崔呈秀出狱后,在广州买了处宅子,表面上是养病,实则成了墨影在大明的联络点。”
“锦衣卫盯了三天,发现进出那宅子的,有倭寇余孽、南洋海盗,甚至还有……宫里出来的太监。”
苏承志倒吸一口凉气。
徐光启缓缓睁眼:
“全城搜捕吧。”
“墨影此人,绝不能留。”
五月初九,广州全城戒严。
锦衣卫、广州卫的兵丁挨家挨户查户籍,码头、城门设卡盘问。
可三天下来,墨影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老狐狸太狡猾。
初十这天,城东“白云观”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云鹤子”,在观前支了个摊子,免费给人看相算命。
这老道五十来岁,瘦高个子,三角眼,山羊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看着普普通通。
可他算得准。
“这位大嫂,你眉心发黑,家中最近是不是有人摔伤了腿?”
“往东南方向找,有株三七草,捣烂敷上,三日可愈。”
那大嫂愣住——她儿子前天爬树摔断了腿,正愁呢!
“这位老丈,你印堂隐现红光,可是有远亲要来?”
“备些酒菜吧,是喜事。”
老丈将信将疑回家,当天下午,失散二十年的侄子竟真找上门了,还带了孙媳妇!
一传十,十传百,“云鹤子”的名声半天就传开了。
摊子前排起长队,都是来算命的。
人群里,两个便衣锦衣卫远远盯着。
“头儿,这老道……有问题吗?看着挺准的。”
“准个屁!”
年长的锦衣卫啐了一口:
“你仔细看——他每次说话前,都先瞄一眼对方的手。”
“那大嫂虎口有泥,是经常挖药的;老丈袖口沾着红纸屑,广州人只有迎亲才用红纸包礼……”
“这老道观察力惊人,不是普通人。”
正说着,老道忽然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然后他起身,对排队的人拱手:
“今日卦数已尽,诸位请回吧。”
说完收拾摊子,进了白云观。
两个锦衣卫想跟进去,却被观里道士拦住:
“道长正在静修,不见外客。”
“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
那道士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
“贫道是广州道纪司正九品都纪,这道观归我管。”
“锦衣卫要抓人,拿驾帖来。”
两人傻眼。
道纪司是管天下道观的衙门,虽品级不高,可也是正经朝廷官员。
等他们回去请示周镇海,再拿来驾帖时,白云观里早没人了。
“云鹤子”像蒸发了一样,连观里道士都说“道长云游去了”。
同一时间,崔呈秀在广州的私宅里。
这宅子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
后花园假山下有个密室,此刻烛火摇曳,崔呈秀正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浑身发抖。
黑袍人背对着他,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铁:
“崔大人,那‘还阳丹’的滋味,如何?”
“仙丹!真是仙丹!”
崔呈秀磕头如捣蒜:
“下官……不,草民吃了之后,浑身是劲,白发转黑,连……连房事都……”
“那就好。”
黑袍人缓缓转身,正是白天那个“云鹤子”——墨影。
他此刻脸上没了白天的和善,只剩阴冷:
“可丹药只能续命三年。”
“想再要,得办事。”
“您说!草民万死不辞!”
墨影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
他手指点向琉球:
“第一步,散播谣言。”
“就说苏惟瑾实乃妖孽转世,生前以邪术窃取国运,如今遭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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