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广州城,本该是登高望远、遍插茱萸的时节。
可今年的重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白云山在城北十五里,不算高,三百来丈,可山势奇峻,林木葱茏。山上有座“云泉观”,观后有片苏家买下的山地,葬着苏惟瑾的衣冠冢——真身早随“飞升”之说化作传说,只留这一处让后人凭吊。
九月初九,辰时初刻。
苏承志牵着儿子苏明理的手,沿着青石阶一步步往上走。他今年二十七了,眉眼间还有几分苏惟瑾年轻时的影子,只是气质更温润些,不像父亲那般锐利。苏明理十二岁,虎头虎脑,眼睛亮得像山泉,一路蹦跳着问东问西。
“爹,爷爷真在这山上飞升的?”
“是。”
“那爷爷成仙了,还能回来看咱们吗?”
苏承志苦笑:“神仙的事,爹也不懂。”
身后跟着八个护卫,都是周镇海从锦衣卫里挑的好手,领头的叫韩猛,三十出头,膀大腰圆,走路时腰刀碰着甲叶子,哗啦哗啦响。
“少爷,今日山里人少,咱们祭完就回。”韩猛警惕地四下张望,“城里近来不太平。”
苏承志点头:“有劳韩统领。”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的“望云亭”,正要歇脚,忽见前头走来七八个挑着柴担的山民。都是精壮汉子,穿着粗布短褂,头上裹着汗巾,看起来寻常得很。
韩猛却眼神一凛,手按上了刀柄。
太干净了。
这些“山民”的草鞋底子,竟没什么泥——重阳前夜刚下过雨,山路湿滑,真正的樵夫鞋上该沾满泥浆才对。
“小心!”韩猛低喝。
话音未落!
最前头那个“山民”突然把柴担一扔,扁担裂开,里头竟藏着一柄细长的窄刃刀!其余七人同时暴起,从柴捆里抽出兵刃——不是柴刀,是制式的倭刀!
“护住少爷!”韩猛拔刀迎上,刀光如匹练!
八个护卫瞬间结成阵势,把苏承志父子围在中间。
可敌人不止这些。
“咻咻咻——”
三支响箭从林中射出,在半空炸开,爆出滚滚浓烟!白烟刺鼻,熏得人眼泪直流。紧接着,十几条绊马索从草丛里弹起,专绞人脚踝!
“咳咳……明理抓紧我!”苏承志把儿子护在怀里,眼前白茫茫一片,只听见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
韩猛一刀劈翻一个敌人,吼道:“少爷往西走!西边有块大石……”
话没说完,三枚乌黑的毒针破空而来,直取他面门!韩猛挥刀格开两枚,第三枚却擦着他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瞬间,伤口发黑!
“针上有毒!”韩猛踉跄后退。
苏承志拉着儿子往西冲,刚跑出几步,斜刺里又闪出四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凶光毕露。
“苏公子,留步。”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说的是官话,却带着古怪的口音。
苏承志把儿子挡在身后,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敢在官道行凶?”
“要你命的人。”黑衣人冷笑,一挥手,“拿下!小的也要活的!”
四个黑衣人扑上。
苏承志虽读过书,可这些年跟着父亲,也学过些防身功夫。他侧身避过一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竟夺了刀来!可双拳难敌四手,另外三人已到近前。
“爹!”苏明理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正是上次遇袭时用过的那种,一按机关!
“嗤——”
白烟喷涌,却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浓郁的甜香。四个黑衣人猝不及防,吸了两口,顿时头晕目眩。
“快跑!”苏承志拉着儿子就往林子里钻。
可没跑出十丈,脚下土地突然塌陷!是个伪装的陷坑,底下插着削尖的竹签!
苏承志猛地把儿子往前一推:“明理快走!”
自己却坠了下去。
“爹!”苏明理回头,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一支毒针悄无声息地射来,正中苏承志肩头。苏承志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捆了!”黑衣人首领从烟雾中走出,看了眼逃跑的苏明理,冷笑,“小的跑不远。先带大的回去交差。”
两个黑衣人跳下陷坑,用牛筋绳把苏承志捆成粽子,扛起来就走。
韩猛毒发倒地前,只看见少爷被掳走的背影,还有小少爷消失在林子深处的身影。
他咬破舌尖,用最后力气吹响了警哨。
“呜——呜——”
凄厉的哨声响彻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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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消息传回归真园。
“哐当!”
王雪茹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这位三夫人霍然起身,腰间长剑“锵”一声出鞘,剑锋映着她铁青的脸:“哪个王八蛋干的?!老娘去宰了他们!”
“三妹且慢!”赵文萱一把按住她手腕,声音虽颤,却还保持着冷静,“敌暗我明,你这么冲出去,去哪找人?”
沈香君脸色惨白,攥着帕子的手直发抖:“承志……明理……”
陆清晏最是镇定,她看向匆匆赶来的周镇海:“周指挥使,山上情形如何?”
周镇海一身飞鱼服沾满尘土,显是刚从山上下来:“韩猛中毒昏迷,正在救治。八个护卫战死三个,重伤两个。贼人死九人,都是生面孔,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小少爷……还没找到。”
“承志呢?”芸娘声音发颤。
“被掳走了。”周镇海咬牙,“现场留了陷坑、毒针、绊马索,是专业绑匪的手段。属下已调动外卫全城搜查,各城门严加盘查,水路也封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哭喊声。
苏明理浑身是泥,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被一个樵夫背着跑了进来:“老夫人!小少爷……小少爷自己跑回来了!”
芸娘冲过去抱住孙子,泪如雨下:“明理!你爹呢?”
“爹……爹被坏人抓走了……”苏明理哇地哭出来,“他们用针射爹,爹掉坑里了……”
王雪茹提剑就要往外冲,又被赵文萱死死拽住。
“三妹!你冷静!”赵文萱红着眼,“你现在去,是能杀几个匪徒,可承志还在他们手里!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那怎么办?干等着?!”王雪茹嘶声。
周镇海沉声道:“三夫人放心,锦衣卫已在全城撒网。这么大的事,贼人定有蛛丝马迹可循。”
他话刚说完,一个总旗匆匆跑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周镇海脸色骤变:“当真?”
“千真万确!弟兄们查了一下午,发现珠江上有艘‘福昌号’商船很可疑——本该三日前离港去南洋的,却一直停在白鹅潭码头。船上水手从不上岸采购,每日有小船接送补给。半个时辰前,有弟兄伪装成送菜的靠近,听见舱里有闷哼声,像是人被堵着嘴……”
“多少人?”
“船不大,最多能藏二三十人。”
“围了!”周镇海转身就走。
“等等!”陆清晏叫住他,“周指挥使,若是那艘船,切莫强攻。贼人手里有人质,万一逼急了……”
周镇海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先围而不攻,摸清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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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围,就是一天一夜。
锦衣卫把白鹅潭围得水泄不通,快船、舢板日夜巡弋,可那“福昌号”静悄悄的,像条死船。周镇海几次派人喊话,里头毫无回应。
直到九月初十,晌午。
一艘小划子从“福昌号”上放下来,划到岸边,扔下个油布包,调头就走。
油布包里是封信。
信送到归真园时,芸娘手抖得几乎拆不开。赵文萱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就眼前发黑。
信是血写的——不知是谁的血,暗红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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