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花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沈婆婆刚才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所以,”她说,“你们的意思是——鬼街的出口会在某个时候出现裂缝。苏游云能用传信器通知外面的人,从外部给屏障一个能量冲击,把裂缝撕开一个口子。那个口子只能维持几秒钟。我必须在那个时间点站在拱门那里,穿过去,到外面去。”
沈婆婆点了点头。
温初花沉默了一会儿。
“那鬼街其他人呢?”
沈婆婆和苏游云都没有说话。
温初花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这个计划不是为了救鬼街所有人设计的。这个计划是为了让她一个人出去设计的。几秒钟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穿过。
其他人,包括沈婆婆、老周、小六、方敏、姓赵的——所有人,都出不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幅山水画。画里的船很小,船上的人看不清脸。那条河很宽,宽到船在河面上像一片树叶。
“还有多久?”温初花问,“裂缝什么时候出现?”
沈婆婆端起那只空杯子,又放下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永远不会来。”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沈婆婆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矿脉的裂缝没有规律。上一次出现,是十年前。”
温初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那扇灰蒙蒙的玻璃窗。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鬼街特有的那股霉味和远处垃圾堆的腐臭。她看着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月光照在雾上,把整片雾染成了银白色。
那道门她来的时候穿过一次。
那时候她浑身是伤,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一头扎进了这片浓雾。雾里的感觉很痛苦,像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她的骨髓。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片雾里,但她没有。
她走了出来,走进了鬼街,走进了这个能进不能出的牢笼。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个牢笼有一扇门。
那扇门会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以某种不确定的方式、打开几秒钟。
她需要在那个瞬间站到门前,穿过去,到外面去。
而苏游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温初花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身后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不信我。”苏游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为了预言来的,你会信我吗?”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会”,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如果苏游云在来鬼街的第一天就对她说——嗨,我是为了凌歌的预言来找你的,你能改变一切——她会怎么做?她会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到底是谁派来的,是不是□□的,是不是来杀她的。
她不会信他。一个字都不会。
温初花转过身,看着苏游云。
他站在桌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还是那副样子,平静,没什么表情,像一堵刷了很多层白漆的墙。
但她现在知道,那堵墙后面有东西。有他的目的,他的计划,他的——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信任。
“那现在呢?”温初花问,“你觉得我现在信你了吗?”
苏游云看着她。
“你在听我说话,”他说,“这就是信。”
温初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一掀一掀的。
“我回去想想。”她说。
她没有等他们的回答,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下了楼,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在苏游云那扇干干净净的门前停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回到屋里,她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坐到行军床上,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里。刀柄上的凹槽贴合着她的掌心,冰凉的金属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变暖。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她从尸体身上搜出那封信,信上写着凌歌的预言。她烧了那封信,但预言的内容她记住了。
“破笼之人已至。其名藏花,其手藏匣。”
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那些字太扎人了,像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就留下疤。
她以为烧了信就没事了。但预言没有烧掉,它跟着她到了藤洲岛,到了鬼街,到了今天。
现在苏游云告诉她,鬼街的出口会打开,她可以出去。而他在外面有人,有人会在那个瞬间帮她打开那扇门。
温初花在黑暗中把匕首翻了个面,看着刀身上反射的微光。
她不知道苏游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沈婆婆说的裂缝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那个传信器是不是真的能联系到外面的人。
她甚至不知道预言是不是真的——那个关于她能改变一切的预言。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那扇门真的打开了,她会站在那里。
不是为了拯救异人族群。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至尊。
是为了她自己。
这个念头落定之后,她反而不那么焦躁了。脑子里翻涌的那些东西——猜疑、犹豫、不安——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再浮上来。
她把匕首重新压回枕头底下,站起来,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月光从拐角那扇破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对面那扇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几步路的距离。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头发还没干,像是刚洗过澡,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了温初花一眼,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侧身让开了门。
温初花走进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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