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克里斯多福不是地圖上能找到的地方。
它在灰港市以北四百公里的山區裡,距離邊境線不到三十公里。嚴格來說,它甚至不算一個鎮,只是一個曾經有人居住的聚落。礦山在三十年前關閉之後,年輕人離開了,老人去世了,房子空出來了。現在只剩下十幾戶人家,一家雜貨店,一間郵局,以及一座已經廢棄的天主教修道院。
艾莉絲和丹尼開了將近六個小時的車。前半段是高速公路,後半段是蜿蜒的山路,路面坑坑窪窪,車子顛簸得像在船上。天黑之後,他們經過的路段完全沒有路燈,只有車頭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兩旁是黑壓壓的樹林。
“妳確定是這裡?”丹尼看著車窗外的黑暗。
“不確定。但這是莉拉提到過的地方。”
他們在晚上九點抵達。鎮上唯一的旅館是一間家庭式民宿,老闆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婦人,滿臉皺紋,說話帶著濃厚的口音。
“修道院?”她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表情變了一下。“你們去那裡做什麼?”
“我們在找一個人。”艾莉絲出示證件。“一個女人,三年前可能在那裡出現過。”
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裡沒有什麼好看的。已經關了很多年了。”
“妳去過?”
“年輕的時候去過。後來就不去了。那個地方不太對勁。”
“什麼意思?”
老婦人沒有回答。她給他們兩把鑰匙,轉身上樓,留下艾莉絲和丹尼站在櫃檯前。
“不太對勁。”丹尼重複這個詞。“這是小鎮居民對廢棄建築最常見的評價。”
艾莉絲拿著鑰匙走上樓梯。“明天早上天亮之後去。”
民宿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衣櫃。艾莉絲沒有換衣服,和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她以為自己不會睡著,但藥效來了之後,意識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慢而不可阻擋地退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條很長的走廊上,走廊兩側是無窮無盡的門。有些門開著,有些關著。她走過一扇開著的門,看到母親坐在裡面,正在看書。母親抬起頭,看著她,微笑。
“妳來了。”
“媽。”
“妳長大了。”
“我早就長大了。”
母親放下書。
“妳在找什麼?”
“一個人。”
“妳找過很多人。”
“這次不一樣。”
母親看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艾莉絲不認識的表情。
“妳找到她的時候,記得跟自己說話。”
“跟自己說什麼?”
“說妳已經做得夠多了。”
艾莉絲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中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明亮的線。她躺了一會兒,讓那條線慢慢變寬,然後才起身。
丹尼已經在樓下吃早餐了。咖啡、吐司、炒蛋,簡單但份量很足。
“準備好了?”他問。
“好了。”
他們開車前往修道院。
修道院在鎮外兩公里的山坡上,一條碎石路連接著山腳與建築。路面狀況很差,車子開得很慢,底盤刮過凸起的石頭,發出刺耳的聲音。
修道院比艾莉絲想像的大。主體建築是一棟三層樓的石造結構,兩側有翼樓,中央有一座鐘樓。外牆是灰色的,和灰港市的天空同一個色系。屋頂的瓦片大部分還在,但有些已經脫落,露出底下的木板。門窗大多完好,但玻璃上積了厚厚的灰塵,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丹尼把車停在修道院前的空地上。兩個人下了車,站在陽光下,看著那棟沉默的建築。
“入口在哪裡?”丹尼問。
艾莉絲繞到建築正面。大門是木製的,很厚,門把是鐵的,生鏽了。她試著推了一下,門沒開。她又試了一次,用肩膀撞,門板震動了一下,但沒有被打開。
“後面。”她說。
他們繞到建築左側。那裡有一扇側門,門鎖已經壞了,門開了一條縫。艾莉絲把門推開,門軸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老鼠。
她拿出手電筒,走進去。
裡面是一條走廊。地面是石板鋪的,縫隙裡長出雜草。牆壁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石塊。天花板很高,橫樑上掛著蜘蛛網。空氣很冷,很乾,帶著灰塵和某種更古老的氣味。
“莉拉?”她喊了一聲。
回聲在走廊裡來回反彈,然後消失。
沒有回應。
他們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一間又一間房間。有些是修士的宿舍,空蕩蕩的,只有幾件破損的家具。有些是儲藏室,堆滿了落滿灰塵的箱子和木桶。有些是祈禱室,牆上還殘留著聖像的痕跡,但畫像已經模糊不清了。
在走廊盡頭,他們找到一扇通往地下的門。
門開著。
樓梯很陡,石階上佈滿青苔,踩上去很滑。艾莉絲一手拿著手電筒,另一手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下走。丹尼跟在後面,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得很近,近到她可以聽到他的呼吸。
地下室比樓上更冷。天花板很低,管線裸露在外,牆壁是原石砌的,沒有粉刷。空間被隔成幾個小房間,原本可能是酒窖或儲藏室。
在第三個房間裡,他們找到了莉拉。
她坐在一張椅子上,面對牆壁。她的頭髮很長,灰白色的,披散在肩膀上。她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像是灰色、棕色和黑色的混合體。她的腳上沒有穿鞋,赤腳踩在石板地上,腳趾甲很長,彎曲得像貝殼。
她還活著。
她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
她轉過頭,看著艾莉絲。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很久沒有見過光了,瞳孔縮得很小,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很久以前哭過之後就沒有乾過。
“莉拉。”艾莉絲蹲下來,聲音很輕。“我是艾莉絲?馮恩。朱利安叫我來找妳的。”
莉拉看著她,看了很長時間。
“朱利安。”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還好嗎?”
“他生病了。但還在。”
莉拉點點頭,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妳在這裡多久了?”艾莉絲問。
“不知道。”莉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瘦,青筋浮起,指甲很長,邊緣碎裂。“很久了。”
“誰把妳關在這裡的?”
莉拉沒有回答。
“莉拉,誰把妳關在這裡的?”
莉拉抬起頭。
“導師。”她說。
艾莉絲的心跳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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