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边几株海棠,被芍药挤得弯了枝,蔫蔫倚在角落,是小贩随手折来凑数的陪衬。
“公子可是送心上人?这海棠寓意不好,姑娘们多不爱要,不如换枝芍药…”
“不必。就要海棠,她喜欢。”
小贩见他执拗,也不强劝,只将篮内一众海棠尽数包紧递去。
裴蘅接过,将凋零的几瓣扶起,搂在怀内,生怕被撞歪。
他脚下生风的往回赶,风擦脸庞,拂去面上笑意,又恢复那副矜持不苟模样,随手将花自媚堂身侧往前甩:“补给你了。”
媚堂一怔,接下裴蘅这份难为情的歉意,海棠无香,但她还是抱在怀里闻了又闻。
二人贴着墙根继续往前走去,跟随换作并肩。裴蘅一脚无意踩过芍药,撒气地往后一踹,身子打着轻快拍子用手一路抚摸土墙。
身旁人对他的小动作毫无察觉,这次再没无形力道推开她,两人像磁归铁、榫入卯,越贴越紧。
城西接头在巷尾,二人左绕右转才到,成摞干柴与旧木板垒在土坯墙角,将狭窄的巷道缩得只剩半边空隙。
习武之人素来脚步轻盈、耳聪目锐,可眼前这名接头人,竟丝毫未曾察觉二人走近,只顾着拨弄身前的干柴。
不知是心神太过专注,还是压根没将周遭动静放在心上。裴蘅上前握紧媚堂手,将人拽到身后,他故意放重脚步引面前人注意。
女子手中动作顿住一刻,继续若无其事理柴垛,她未曾搭理裴蘅,直到二人身影先一步立在眼前,这才停下转身。
媚堂刚想开口,就见面前人在耳旁比划手势,指向自己喉间摆摆手,嗓子呜咽着发出气音,却无法出声。
“原来她是不能听说。”媚堂撒开裴蘅,抬起右手指向自己耳后。
女子转过身露出耳后莲纹,莲瓣晕成一片,纹路早顺着皮肤肌理撑开,想是入行已久的老人。
“你,转过去。”她轻咳两声,不做过多解释。
裴蘅少见地听话,乖乖扭过头不看。
莲纹印在耳后是为了方便相认,印在锁骨下却是为了方便确认。此刻,媚堂要查的便是她的锁骨纹。
女子指了指柴垛后,看向裴蘅。
“你再站远点。”
“不行。”他的耐心对旁的女子分不出半分,“验个莲纹哪来这么多事!”
见裴蘅不让步,媚堂只好自己凑上前,借柴垛阴影查看。
女子拉过媚堂,羞赧地摆过头,媚堂望着裴蘅,同为女子难免心软,刚想顺着她的方向往里走去,裴蘅的声音又响起:“我说了,不准!”
见行不通,女子只好别过身,缓缓拉下领口。锁骨下确有花纹,只是花瓣尖削扭曲、如刃如爪,花心呈现倒十字。
媚堂发觉不对时,面前女子已拔簪直朝她颈间插去,她眼疾手快反手攥紧簪柄,可也抵不过簪锋死死抵住颈窝软肉,力道渐沉,簪尖已陷进皮肉,渗出血珠。
她刚想反击,裴蘅就像一道闪电冲上前,一脚踹在女子腹部,锁住女子喉间反压在柴垛上。
但他也没占上风,事发突然,冲过来时也被这女子划伤上臂。
媚堂顾不上疼,迅速扯下衣料缠住她双手双脚,眼前人突然一阵抽搐,口吐白沫。
“她要服毒!”
裴蘅拦住她动作,无奈摇头:“死了。”
女子死相诡异,只面上还捎着笑,整个人如抽筋剔骨般缩成一团,像一瓣孤零又诡艳的墨莲。
人死,身却依旧颤抖。她的手死死抓在一根木柴处,晃动间木柴被抽出,整个柴垛像失去依托的塔底,轰然塌落,层层压覆在她蜷缩如莲的尸身之上,扬起的尘土里,那抹诡异的笑,愈发森然。
柴垛之下堆垒的是一具新鲜尸身,四肢被扭压聚拢在一处不成形,细瞧与她的姿势别无两样。
裴蘅踢开那具尸身,锁骨下赫然露出宝相花纹,是他们的暗卫。
“她的也是莲,只是不是缠枝,是噬血莲。”媚堂想搜身,裴蘅拉住她,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替她擦去脖间涓涓鲜血,细细查看伤口深浅。
“没有毒。”媚堂摆摆头,将没来得及用上的衣料替裴蘅包扎,“疼不疼?”
他想问她的,却被她抢了先。
“为什么不听话!”他后怕不已地望向她,话却长满倒刺扎人,“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媚堂抿着唇垂下头听训,徒留一双手还惨兮兮僵在半空替裴蘅包扎。她空撑着两臂不敢动,两根手指在掌心下悄摸系一个花结。
——
城东。
宋杳头上戴着孟槐安一路给她编的芍药花环,怀里捧着他一路买给她的花束,就连臂弯还挂着芍药的花篮。
孟槐安更甚,直接自己买了束芍药别在腰间。
起初孟槐安只买了一束别在她发间,可仍有不识趣的男子上前相赠,他干脆沿路买到底,凡是芍药通通拿下,苦得宋杳倒像人身上长了片芍药。
四下投来的目光,将她浑身看个精光,她赌气地赖在原地不走,孟槐安停了脚步回头看她:“阿杳,不想拿芍药,还有另一个办法。”
“那就另一个。”
“你都不问一下是什么?”
她别过脸,把满满一堆芍药全都推到孟槐安怀中,浑身轻松拍了拍手,正要大步往前走,腕间却被他一带,给拽了回来。手臂顺势环住宋杳的腰,将她拢在怀里,没有松开。
“你!”
“谁让总有些没眼力见的臭小子凑上来?”他歪过头语气恳切,认认真真答。
说罢,目光淡薄掠过周遭来往行人,眼底带着几分得色,朝前走去。
城东接头的地点选在了街边面摊。二人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刚落定,搭着白巾的卖面郎便快步上前,一边擦着桌案一边笑问:“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两碗素面。”
“好嘞,两碗素面!”面郎将肩头布巾顺势一甩,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洪亮的吆喝声飘在风里。
虽是上巳节,可半上午来吃面的却只有他二人。孟槐安手掌还虚拢在她腰侧,并未完全撤开,却也不再紧搂着。
“哎呀好啦,你去那边坐。”宋杳略带嗔意,抬下巴指向左侧长凳。
孟槐安神色微黯,脚下依旧不动。她只得略微倾身,用着只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意:“你给我过去!”
四下一时并无旁人。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宋杳只好将左手轻摊开放在桌案上。
孟槐安眼中倏地一亮,依言落座对面,顺势微微侧首,半边面颊轻靠在她手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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