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麻痹所有感官,却唯独将痛觉放大。宋今禾晃动手臂,委屈地呼痛。
方行之松开她,说:“你喝醉了。”
宋今禾吃痛,低头轻揉手臂细嫩的皮肤,越来越醉,也越来越委屈。她止不住地念念叨叨:“好痛,好痛。”
分明只红了一小块,不如她指甲挠出的红痕惹眼。
娇气。
这样娇气的性子,就不该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方行之环顾四周,没看见方星年的人影。想问她和谁来的,又觉没有身份立场。他们现在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他身为公司上下人人敬畏的上司,似乎也没有关心基层员工私生活的必要。
身份、立场。
若她真和方星年结了婚,倒也可以夫唱妇随,叫他一声小叔。
小叔和侄媳,长辈和晚辈。
方行之不由嗤笑。
他的视线被宋今禾低头呼痛的后颈占满,她那处的皮肤白嫩,凸出的颈骨上,系着一条玫瑰金项链。当年宝贝似的藏在校服衣领里的红绳玉佛,想必如今也弃如敝屣,不再宠幸了。
两人一高一低,一个冷冽如冰,一个娇艳似火,身贴身挤在人满为患的舞池里。
不时有人擦身而过,往前推挤宋今禾,她醉酒迷糊,昏头转向,只能顺着推力,肆意地靠上方行之的身体。
她头微垂,闭着眼,睡着了似的。
方行之凸起的髂骨处能感受到宋今禾小腹的温热,一截细腰软贴地抵着他,好似引诱着他伸出手,盈盈一握。
可他始终紧握拳头,毫无逾矩之意,显得很不识趣。
身旁的寸头男人观察两人许久,凑过来,递给宋今禾一杯鸡尾酒,说:“美女,别和他浪费时间了,他不懂情.趣,来和哥喝一杯?”
他身穿黑色无袖背心,一身油光发亮的腱子肉,目光侵略地上下打量宋今禾。
宋今禾掀起眼皮,看向面前的酒杯,蓝色的液体也像喝醉了似的,在酒杯里沿着冰块旋转,杯壁插着的一片薄荷叶也变得扭曲。
方行之的身体如火炉似的热,即便隔着厚重的西装布料,也烧得宋今禾口干舌燥。
她认为自己需要尽快喝些冰水,便直起身,伸手去接寸头男人的酒。
寸头男人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嘴角勾起得逞的坏笑。
宋今禾几乎已经碰到杯壁,下一秒,这杯色彩清凉、能解她燃眉之渴的酒,被方行之摁住。
方行之声音沉得发紧:“谁给的酒你都敢喝是吗?”
宋今禾表情无辜,瘪嘴:“渴。”
见未得逞,寸头男人同样感到恼怒,他握着酒杯的手暗中发力,与方行之较劲。他咬着牙,肌肉紧绷,一身腱子肉外强中干。
方行之神态自若,几乎没发力,他目光冷冷地刺向寸头男人,无声警告。
酒很快落入他手中。
宋今禾醉醺醺,误以为这是方行之为她抢来的。她便要去他手里取酒,还十万分有礼貌地胡乱嘟囔着谢谢啦谢谢啦。
真是醉得不省人事。
方行之忍无可忍,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他冷着脸,攥住宋今禾的手腕,将一脸懵懂的她拉出了舞池。
方行之去前台埋了那杯酒的单,让酒保去车库取车,又拽着宋今禾走出酒吧。
酒保将方行之的车停在门口,正对着橱窗里的断臂维纳斯。
方行之打开车门,将宋今禾塞进后座。
他站在车门旁,手臂压在门框上,控制不住调整呼吸,弯下腰,半身探进车厢,准备开口训人。
可后座上的宋今禾静悄悄,安静地趴着,呼吸平稳,睡着了。
相山路一整条酒街,灯红酒绿,浓烈的酒气挥之不去。与生意场上的觥筹交错不同,这里酒精的唯一作用是让人糜烂、颓废。
让人失去理智,最后不知落入谁手,在陌生的车里也敢安心睡觉。
方行之闭了闭眼,脑仁疼。
裴浩斋在这时从酒吧里追出来,他身穿蓝色冰丝衬衫,西装短裤,稍长的头发半扎在脑后,嘴里衔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他将方行之约来,却不见人,找酒保询问,才知方行之在舞池里迷失了方向,这会儿又取了车要走。
见方行之此刻站在车旁未动,脸色极差。他走上前,说:“我听阿米说你给一个寸头买了酒,在我这里认识了新朋友?”
方行之却冷冷一笑。
裴浩斋了然,说:“我让阿米把他拉黑,未来这附近的酒吧,他都进不了。”
方行之颔首。
他要关车门,裴浩斋却已眼尖瞧见车厢内的光景——
车内红皮座椅上,趴着一个女人,黑发黑裙,露出绸缎般的后背,和一截纤细嫩滑的小腿。虽看不清容貌,但肤若凝脂,身材玲珑有致。
直觉告诉裴浩斋,这是个美人,一个足以与方行之相配的大美人。
他暧昧地笑:“哟,原来新朋友在这儿。”
方行之砰地关上车门,隔绝他的视线。
裴浩斋悻悻收回目光,说:“温柔一点嘛,别吓到人家。”
方行之睨他一眼。
裴浩斋挑眉,笑而不语。
这么久以来,除了当年的女孩,方行之从未和别的女人走近,秘书助理都清一色是男人。他一度听信外界传闻,认为方行之仍在为初恋耿耿于怀。
可耿耿于怀有什么用?当年他们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只通过邮件保持联络,能有多深的感情?
只不过当年的方行之身世坎坷,母亲和大哥早逝,父亲荒唐严苛,他年纪轻轻就独往海外求学,孑然一身,了无所依。
那时他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期,孤独,迷茫,在北欧凄冷的雪地里,随时都有信念崩塌,轰然倒地的危险。
因此,当天真烂漫的少女突然闯入他的世界,每天叽叽喳喳,谈星星谈月亮,才会如同破开冰天雪地的一缕阳光一样,成为他的救赎,让他重拾信心,放弃留居北欧逃离方家的想法,毅然决定为她回国。
这看似是一段救赎与被救赎的美好故事。
可就在方行之收拾行李,满怀期待奔赴两人约定好的机场,忐忑地等待相见时,她却没有如期赴约……
他一度以为她发生了什么变故。直到再次相遇,才发现她过得很好,只是把他忘了。
不仅忘了,还欣然与他亲侄子谈起了恋爱。
裴浩斋浪迹情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放眼望去,想接近方行之的女人前仆后继,他又何必执着过去?
早该如此,新人换旧人。
只是裴浩斋清晰记得,当年的女孩寄来的照片里,身穿蓝白校服,扎高马尾,从不施粉黛,一双大眼睛清澈灵动,十分清纯可爱。
而车里这位,窈窕婀娜,性感妩媚,明艳动人。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也不知方行之何时变了口味。
裴浩斋闻见方行之身上淡淡的酒气,问:“喝酒了?”
方行之点头:“喝了一杯。”
“那我叫阿米开车送你们。”裴浩斋伸手向他讨要车钥匙,“回公寓还是去酒店?”
方行之将钥匙扔进他怀里,皱眉:“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了。”裴浩斋无辜地笑道,“美人在怀,你能忍得住?”
方行之面色紧绷,骂他滚蛋。
夜里十二点。街道上偶尔有成对的男女相拥着从酒吧里走出来,他们醉意朦胧,歪歪扭扭地从酒街拐入另一条巷子——巷子深处开着许多便捷酒店。
夜晚才刚刚开始。
裴浩斋对这个能入方行之尊眼的女人颇为好奇,不时瞥向黑漆漆的车厢,欲一探究竟。
他正想提议由他代替阿米为两位‘新人’开车时,车后窗缓缓下降。
后座的女人醒来,打开车窗,探出头。
裴浩斋终于看清她的长相。
宋今禾面色酡红,发丝凌乱地挂在脸颊和鼻尖,带着醉意含糊地喊方总,没有得到回应,她又叫方行之、方行之!
待车外两人看向她,她才说口渴,要喝水。
“我操。”裴浩斋震惊到骂脏话,“方行之,你他妈疯了?”
酒店是万万不能去了,不对,方行之的私人公寓,似乎也不妥当。
深夜,酒吧门口,侄子醉酒的女朋友躺在小叔叔的车里。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裴浩斋凌乱地抓了抓头发,表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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