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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心动不自知

小说:

捡到落水美人夫君

作者:

叶景清

分类:

现代言情

玄渊的伤又养了五六日,才渐渐有了起色。

这回澜娘说什么也不许他再逞强。县衙那边托王大柱为他告了假,她每日按时煎药、换药,除了偶尔到前堂应付几个病人,余下工夫大半耗在了他身上。

玄渊倒也配合。他自知目前伤上加伤,若再不安分些,恐怕真要在这间小药铺里住上三年五载。如此一来,欠澜娘的银钱便更还不清了。

玄渊近几日身子好了些,故澜娘今日起得迟。先前又被王婶拉着说了半晌闲话,待把药煎好,已过了午时。

玄渊见她进屋,伸手便要解开衣襟。

澜娘原本正在取药瓶,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不知为何,手上竟慢了些。

她此前替他治伤,少说也有十余回。第一次将人救回来时,玄渊伤得几乎没了人形,胸前衣料与血肉黏在一处,她拿着剪刀便将衣裳剪了个干净。后来重新缝合伤口、施针拔毒,更是日日与那副身子打交道,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时她只顾着救人,可如今不同了。

玄渊胸前的伤已长合大半,原先狰狞的创口只剩一道尚未褪去的红痕。先前他瘦得厉害,肩背的骨骼都显得分明,如今养了这些日子,气色渐渐恢复。

他身量高,肩宽而腰窄,此时青色衣襟解开,露出大半肩背,日光从窗棂间落下来,将肌理间起伏的线条照得分明。

澜娘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玄渊等了片刻,见她迟迟不曾上前,不由侧目:“怎么了?”

澜娘这才回过神。她低头翻了翻药箱,随手取出一只药瓶,面不改色地道:“没什么。你这伤长得倒快,看来前几日的药没有白费。”

玄渊瞧了眼她手中的瓶子,那是平日装跌打药酒的。

澜娘显然也发现拿错了,十分自然地将瓶子放回去,重新取了金疮药。她自觉这点小事做得不露痕迹,玄渊却已看在眼里,只是他没有拆穿。

澜娘在床边坐下,开始拆去旧布。

这活儿她做惯了,布条一圈圈松开,露出底下渐渐愈合的伤口,她俯身细看,又伸出指尖,沿着伤处周围轻轻按了几下。

玄渊原本正垂眸看她施针,忽然觉得胸前一凉。那是她的手指。

澜娘的手指腹柔软,指尖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她平日里总嫌麻烦,连首饰都懒得戴,指甲修得圆润,半点不妨碍行医。

玄渊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先前在黑水湖遭伏击时,那几道将他蛟鳞生生剥下的伤口。那时连骨头都险些碎了,他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如今不过被人碰了碰胸口,却有些难以安坐。

他下意识将背脊绷紧,澜娘察觉到了,抬头问他是不是疼。

玄渊摇头。她便只当伤处尚有些紧绷,取了药膏替他重新敷上。

药膏微凉。她一手扶着他肩侧,一手沿伤口薄薄涂开。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玄渊只需稍稍垂首,便能看见她发间那支木簪。

澜娘今日只松松绾了个髻,余下乌发散在肩头。她低头时,几缕发丝从颈侧滑落,恰好扫过玄渊的手背。

玄渊的手指微微一动,澜娘却浑然不觉。

她正专心看着伤口,心里盘算着再过几日便可拆去最后一层布条。若后头不再出什么岔子,沈渊这伤便算真正养好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又好起来,总算能省些药钱。

只是下一刻,她抬手去取银针,不慎擦过玄渊颈侧。

玄渊偏了偏头,澜娘也跟着停住。两人目光相接,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有卖货郎经过,摇着拨浪鼓,拖长声音叫卖,隔壁王婶家的鸡不知又跑去了哪里,惹得她在院外连声叫骂。

明明都是平日里听惯的动静,澜娘却忽然觉得这屋子有些闷。

她往后挪了半寸,玄渊也不动声色地坐直些。两人都没有开口。

片刻后,澜娘重新取针,照旧替他施治。只是这回动作比往日快了不少,待最后一根银针拔出,便匆匆将药瓶收回箱中。

玄渊将衣襟拢好。她见他穿得妥当,才觉得自在了些。

说来也怪,从前人都快死了,她尚且能面不改色地剪去他整件衣裳,如今不过露出半边肩膀,反倒叫她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心思。

难不成真是在人间待久了,连凡人的那些男女规矩也学进去了?

澜娘暗自琢磨,东海龙宫并非没有男女之防,龙族动辄千万年寿数,许多事情与凡间不尽相同。

何况她自小被父王母后与九位兄长宠着,寻常男子连近她身的机会都少,更不必说同住一处屋檐下。

仔细想来,沈渊倒是头一个。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玄渊正低头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手指修长,动作不疾不徐。那张脸依旧冷冷清清,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澜娘忽然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她在这里胡思乱想,这人倒跟块木头似的?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寻常地道:“往后换药,你自己来,不必再叫我,省得又吹了风。”

玄渊闻言,抬眸看她。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

不过看她神色一本正经,玄渊也不欲争辩,只应了一声。

澜娘抱着药箱便走了,出门时还险些碰着门框。

玄渊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今日这女子似乎有些古怪。可究竟古怪在何处,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澜娘回到自己屋里,将药箱往桌上一搁,先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又倒了一杯。喝完以后,她站在窗前,望着后院那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认真思索自己今日为何会如此反常。

想了半晌,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她索性将原因归到了天气上,大约是今日太热。

虽说已经入秋,午后的日头仍旧晒得人发闷。她今日又为了替沈渊换药,耽误了大半个时辰,心情自然不如往常畅快。

至于那人宽阔的肩背、修长的手指,还有近在咫尺时落在她耳畔的呼吸……澜娘猛地摇了摇头。

想这些做什么?不就是个男人么。她在东海那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沈渊纵然美貌,不过是个欠债的。

原本就欠了她三两多银子,日日食宿还得再涨五十文,这次换药又花了一两多,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得欠了她六两了吧?

想到那本账,澜娘终于找回了些熟悉的踏实感。她从柜台后翻出账册,将今日用去的金疮药与新添的两味药材一一记下。算完以后,又顺手拨了拨算盘,听着珠子噼啪作响,心里舒坦不少。

果然,男人哪有银子实在。

不过澜娘今日到底有些坐不住,她哼着小调将藤椅搬到院里,照旧拿起话本,翻到昨日夹落叶的地方。书中正写着一位将军与女医官互生情愫,将军身负重伤,女医官日日为他换药,后来不知怎的,两人便好上了。

澜娘看了两页,忽然觉得这情节十分荒唐。替人换几回药便能生情?

虽她在人间不过开了三个月药铺,治过的病人也不过几十人,但若人人都因她救命之恩来提亲,那这随缘堂的门槛怕是早该被踏破了。

她不屑地翻过一页,没过多久,又翻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女医官替将军缠伤时,因不慎碰着他胸前旧疤,忽然红了脸。

澜娘盯着那行字,半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将书合上。

“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嘀咕一句,索性把话本扣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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