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侯府的人到了,”梁家管事收到信儿,第一时间就向家主汇报:“可要备些礼,前去拜会一二?”
“来的哪些人?”
管事:“是侯府三夫人和尚家几个旁支亲戚。”
梁定邦蹙眉,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个圈,神色淡然道:“不必,让下人尽心准备三郎婚仪即可。”
管事有些迟疑:“那三夫人与尚兰瑜鹣鲽情深,此番我们不去拜会,会不会有怠慢人的嫌疑?”
梁定邦敛目深思一番,还是摇头,“三夫人的母家乃是秦氏,上京除裴氏之外,当属秦氏显赫,我们这些小喽啰,在这些百年世家眼中,就跟我们看贱籍没什么区别。”
他梁家虽是商贾,可做人也不能太丢了气节,巴结的太过,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管事立刻明白梁定邦的意思,也不再继续劝说,梁定邦又问了几句紧要事,嘱咐了几句紧要,才让管事下去。
后院春晖堂。陈氏抱着四岁的小孙女,正教她认字看账本。
“婆母,”大儿媳小陈氏站那欲言又止。
陈氏侧目:“什么事?”
小陈氏支支吾吾,嗡声说了半天陈氏也没听清她说的啥,面上逐渐不耐。
“有什么事你就说,吞吞吐吐的没见识,传出去小心丢了陈家脸面。”
小陈氏满脸委屈,咕哝道:“姑母怎的由一个庶子越过了大郎,这不是打了大郎嫡子的脸面嘛。”
陈氏顿住,眼睛往婆子那边望去,婆子立刻走过来将她膝上的小女娃抱走,又让房内的下人一同出去。
关上门后,陈氏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自己的侄女儿媳妇,恨铁不成钢,“我何尝不想大郎能娶个高门女,摆脱梁家商贾的身份。”
小陈氏咬着唇,低头望手。
陈氏白了她一眼,继续说:“庶子也好嫡子也罢,只要能领着梁家兴旺,那都是我梁家的好子孙。”
小陈氏面红滴出水,望着陈氏:“姑母真的这么想吗?后院那么多女人,姑母当真容得下?”
陈氏眼神倏地变锐利,口吻带了训斥的意思,“我陈家就是这般教你的?你这些话传出去,叫陈家的姑娘如何嫁人?!”
婆媳俩平日相处的还算和谐,近来院子里嚼舌根的下人太多,小陈氏听着那些庶子越嫡子掌家之言,人年轻便沉不住气,这才有了这一番话。
被婆母训了一通,心中委屈又难堪,忍不住道:“姑母说的大义凛然,可那些年一直和公公僵着不合?”
“眼下被几句话哄得晕头转向,等那庶子真掌了权,那贱妾爬到你头上去,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
小陈氏说到最后几乎破声,屋子里净得空气都停止流动,只有两颗“噗通、噗通”跳着的心,传出一点声响。
“反了,反了,”陈氏脸色苍白,怨毒的目光直射小陈氏,嘴唇发着颤。
“你爹娘就是这般教的你?敢骑到我头上来了,我梁家可容不下你这等心小妒恨的媳妇,你自回家去吧,让你娘请夫子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孝悌!”
这话一出,小陈氏瞬间慌乱,噗通一下跪在地,膝行爬到陈氏面前。
呜呜地哭道:“我知道错了姑母,我不要回去,求姑母垂怜,不要赶我走,我会改的。”
她哭得抽抽噎噎,伏在陈氏的膝上,泪涔涔望着陈氏。
“儿媳也是为了大郎好呀,那些下人说的那些话,大郎听得苦闷,日日将自己关在房中苦读,想考出功名给母亲长脸——”
提到儿子,陈氏脸上的怒容有所缓和,眼里泄出愁与心疼,但这不足够抵消她被儿媳妇顶嘴妄议生的火。
她推开小陈氏,面色肃然,“大郎向来仁厚,悌恤家中兄弟,你自己眼浅善妒,还将这名头按到大郎的头上,以为能蒙蔽的了我?”
小陈氏一脸错愕,猛地摇头:“我没有,儿媳真的没有此心。”
陈氏见火候差不多了,端起茶喝了一口,居高临下睥睨着,“大郎是长子,只要生下儿子继承香火,这梁家的家业,就不会落到外人头上。”
小陈氏一凛,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陈氏说:“你同大郎成亲已有五年,却只得一个大姐儿,我怜你是我的侄女,一直不曾管过大郎的房中事。”
“现在新妇将进门,若是抢在大郎之前生下长孙,那我儿处境岂不是更尴尬?”
小陈氏张张嘴,眼带期许地道:“儿媳,儿媳已经在调理身体,很快就会再有孩子的。”
陈氏摇头,“太慢了,你生大姐儿时难产,伤了底子,大夫断定你再难有孕。”
“我已经给你选好了人,李妈妈的娘家侄女,腰粗臀大,是个好生养的,今儿你就将人领回去,月底我要听到好消息。”
“姑母,姑母,”小陈氏一声一声地喊着。
陈氏不为所动,狭长的眼缝中露出得胜的快意,语气轻快:“姑母这也是为了你好,等生下儿子,你就抱去养,免了你怀胎十月的辛苦。”
小陈氏想不到自己恼怒地一通抱怨,居然换来这个结果,心中一时后悔,又记恨陈氏。
自己拢不住丈夫的心,就要来祸害她,亲密稳固的婆媳关系,出现了一丝难以愈合的裂痕。
这头虞家,气氛是虞玟落水之后最为和谐的了。
虞蟾贵前几日就做好了要被刁难训斥的准备,一早让亲信去衙署给他点了卯。
心事重重地等在家中,不想来人却分外的和气,不止他没受到刁难辱骂,连带着徐氏都得了不少笑脸。
秦氏笑容和煦,第一时间先给虞蟾贵这个姐夫兼妹夫告歉:“涣儿被我给宠坏了,若是言行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姐夫海涵。”
虞蟾贵如沐春光,眼睛都笑眯了,“弟妹言重,涣哥儿是极为有礼的,为人谦逊不骄作,功课又学得认真。”
他压着狂跳不忿的心,尽数捡着好话,末了还自我贬损了一番。
“也是我无用,才劳得岳父岳母舅兄担心玟儿,耽误了涣哥儿的功课,来替我收拾。”
虞蟾贵晃着头,一脸灰心失意,说到最后还哽咽起来,“玟儿受了委屈,我这个做爹的窝囊,得罪不起上官,只能叫她受些委屈。”
尚涣和虞玟同时翻白眼,因着有秦氏在场镇着,没直接揭穿他虚伪的面皮。
尚湛吃了茶汤,有了些精神,看到虞蟾贵老泪纵横的样子,心有所感道:
“姑父的苦我们都知道,这官场里的纷纭,闺阁女子难免不晓得厉害。”
说着他望向虞玟,眼神无比认真的说教:“表妹,你要理解体谅你爹的苦,不能揪着这种小事就对爹娘生怨,这是妇德不休的女子才会行的事。”
他不同于尚涣跟虞玟的好关系,自小身体就不怎么好,一直由王氏亲自教养。
对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也不怎么了解,只听学堂夫子是哪样教,他就跟着学哪样,于是就养出了一副古板纯真的性子。
虞玟傻眼,望着他满目震惊,眼角下那块皮一直抽搐。
尚涣瞪着像二傻子一样的尚湛,吩咐秦婆:“婆婆,二哥累了,你带他去休息。”
尚湛不明所以,迷惘地看向尚涣,“我不累,不用休息。”
尚涣:“你累了,需要立刻休息。”不然怎么会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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