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的打字声，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是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走路，走两步停一下，想一想再走。现在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她一时说不上来。林晚棠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后颈发紧。
她敲了两下门。
“进来！”唐糖的声音还是脆脆的。
推开门，唐糖坐在窗边，面前还是那台笔记本电脑，没回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嗒嗒嗒嗒嗒。节奏很稳，像在弹一首练了很久的曲子。
“你等一下啊，我把这段写完。”
林晚棠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唐糖在写一段对话，句子很短，一个接一个，像珠子被线串起来，一串一串往下滚。她以前不是这么写的。她会写“她咬着下唇，不知道说什么”，会写“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写很多小动作，像怕读者看不懂人物在难过，恨不得把每个表情都摊开给人看。
现在没有了。现在只剩“她说”和“她说”，干净得像一篇范文，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是谁写的。
“好了。”唐糖敲完最后一个字，转过来，“你来得正好，我刚写完一章，帮我看看。”
林晚棠低头看屏幕。字很漂亮，句子很流畅，每一段都工整得像教科书上的例文。她往下翻了两页，什么感觉都没读出来。太好了。好得不像唐糖写的。
她想起唐糖刚来时给她看的那篇旧稿。句子笨笨的，但每一句都带着一股劲，像咬着牙写出来的。有一句是“她咬着下唇，咬得都快出血了，还是没哭出来”——她当时觉得这句真好，笨得好，真得好。还有一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还想在试一次”。“再”打成了“在”。她看见了，没说。
“怎么样？”唐糖凑过来。
“……挺好的。”
“是吧？”唐糖笑了，“我最近手感特别好。以前憋一天写不出三百字，现在哗哗哗就出来了。”
她说着又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像在证明什么。
“你现在写的时候，”林晚棠说，“还会咬下唇吗？”
唐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没有。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你以前写主角难过的时候，总写‘她咬着下唇’。”
“是吗？”唐糖想了想，“对哦，老写这句。编辑骂过我，说这个动作用太多次了。”
“你改了？”
“也不算改吧。写着写着就不写了。可能进步了，不用写，也知道她在难过。”
唐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好事。
“还有，”林晚棠说，“你以前总把‘再’打成‘在’。”
唐糖低头看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然后她停住了。
“……真的。”她说，“我刚才打的是‘在’。”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着，停了两秒。
“编辑骂过你吗？”
“骂过。骂了很多次。她说我连‘在’和‘再’都分不清，还写什么文。”
“那你现在分清了。”
“分清了。”唐糖笑了，“可能最近打字打多了，打着打着就对了。”
她笑得很开心，像在讲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的目光落回屏幕。女主角的名字，工工整整两个字：唐糖。
林晚棠记得，唐糖刚来时说过，主角是照着自己写的，名字是妈妈喊的小名，叫“唐小棠”。那个“棠”字她总写歪，第三笔往右拖出去一点——妈妈喊她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拖得长长的，她写的时候，手就跟着那个调子，把那一笔拖歪了。
现在屏幕上没有“小”字。“唐糖”两个字端端正正，像用尺子比着写的。
“你主角名字改了？”
唐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笑了：“哦对，原来叫唐小棠啊。太绕口了，改简单点，读者也喜欢。”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我都忘了她原来叫这个。”
她说“我都忘了”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忘了那个名字是妈妈起的小名，忘了那一笔为什么要拖歪。她只觉得，改简单点挺好的。
唐糖说着话，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把笔帽凑到嘴边咬了一下。咬的位置偏右，牙齿陷得很深。沈知微围裙口袋里那支笔，笔帽上也有一圈这样的牙印——偏右，惯用右手的人咬出来的位置。
唐糖自己完全没察觉。她咬完，把笔放回去，转回去对着屏幕，手指搭上键盘。
嗒嗒嗒。
停半秒。
嗒嗒嗒。
停半秒。
林晚棠站在她身后，听着。听了半分钟，后背慢慢凉了。
三下一停。和沈知微拍人背的节奏一模一样。一下，两下，三下，停一下。
她不是在写。她是在跟着那个安抚的节奏敲，像被拍着背哄睡觉的小孩，手指自己在动，脑子已经睡着了。
林晚棠悄悄退到门口，抬手，在自己的门框上敲了敲。
两下。
她盯着自己的指节看了一眼。还好。还是两下。
“我先走了。”她说。
“啊？”唐糖抬头，“不多坐会儿？”
“不了。”
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桌角那张嫩黄色便利贴。“今天也要加油”，六个字，收笔处都轻轻顿一下——和沈知微在她本子上批“棠字第三笔写得有点歪”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上次来的时候，它就在那儿了。
唐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贴的。
出了门，她走到走廊尽头。露台的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的味道，还有一点甜，闷闷的。她走过去，手扶上栏杆。铁栏杆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温的，贴上手心，还是凉。
花园里的白玫瑰开得整整齐齐，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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