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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吾妻回忆录

小说:

夫君他醒着

作者:

犬羽

分类:

穿越架空

世界的最初是一片混沌,他从温热的血水中来,被盛入柔软的襁褓当中。

“恭喜姨娘,添了个麟儿!”

男人爽朗大笑,不知道翻了多少书,才给他取名:“君子之行,如高山仰止,如日月昭昭,吾儿,你便唤作景行,哈哈。”

自此,这片混沌有了名姓——詹景行。

他是妾室所生,是詹府庶子,是嫡母食指戳着眉心唾弃的杂种,是学堂孩童肆意嘲弄的狗崽子。

詹景行没觉得苦过,韩信胯下之辱,张良桥上拾履,勾践卧薪尝胆,他所经受的,远不及他们半分。

只是冷,只是饿肚子,只是有些疼,没什么忍不了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能在夫子面前,将经义典籍倒背如流;却无法在娘垂泪时,说出半句安慰之语。

娘为何掉眼泪?

圣贤书不教这些,他想不明白。

詹景行渐渐长大,注视着夏阳愈炽,冬雪愈寒,身上伤痕愈见斑驳。

撕破,缝补,等待。

就像读书一样,他很擅长。

“娘。”

他学会如何擦去她的眼泪,需用指尾,避开茧子,以并不粗糙之处带走珠泪,才不会叫娘愈发凝噎。

娘如何委屈,他都知道;他如何受枉,却不让旁人知晓。

他的世间只有一位娇滴滴的娘亲,他以为世人皆像娘,惆怅的双眼总是下雨。而他抄再多的书,也买不起一把油纸伞。

如果总是凝望父亲离去的背影,那我呢?

小景行牵着陈氏的衣角,垫笔遗留的厚茧日积月累,层层交错。每多一个,他便松开一根手指,直到娘再也不需引着他走。

他很是争气,幼得童生功名,弱冠又擢秀才,眉目愈显清朗,骨相亦见端方,引得旁人无不艳羡。

殊不知,这正是沉沦之始。

兄长把那杯茶递给他,尖利的嘴角,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晓得里面下了毒,他们狼狈为奸,决意要断我生路。

若他不喝,母亲怎么办呢?

但他喝了,母亲怎么办呢?

无须思虑,他痛痛快快仰头,宛若饮鸩止渴。

意识朦胧的前一刻,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还好,娘不在。

他又变回了天地初开的混沌,成为一片没有名字、无人记挂的雾。却是娘的负担,累赘,附骨之疽。

他本不想这样的。

心脏不听使唤,叫它别活了,它硬是要跳。

詹景行以为自己不是固执的人,但骨子里对于“生”近乎不顾一切的渴望,拖着他的残躯,往前,往前,哪怕不用双腿。

我这一生,宛若坠入水底不断挣扎,嘴里的苦涩,窒息的痛楚,以及无法挣脱出水面的煎熬,一点点蚕食着想活下去的心。

时光匆匆而我徐徐独行,这一点也不逍遥。

他的灵魂深处全是水,在终年不见天日的窖井中,被冰封,被遗忘。

直到第一缕暖阳照下。

“见过夫君,我是被您父母,现在也是我的丈人,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妻。小名叫小狸子,姓氏不曾记得,他们便让我跟你姓,叫詹狸。”

融释他的,便是他月落乌啼的妻。

“夫君,家里境况不好,丈人待我却极好,我总不能让家里没人撑着,我得出去采买,在集市不会抛头露面,你放心。”

我放心。

“夫君,我们村里有位曹公子,是个秀才,甚是可怜我,说要教我识字,我想学,可以吗?”

詹景行想说不行的。

“夫君,家里家外都有人夸我绣工不错,主管还请我为他家里人准备生辰礼呢。他们得知我的经历,为何都流露一幅可怜我的模样?”

嫁给他,很可怜。

“我一点也不可怜,但我希望有人能可怜我。因为…我幼时就是靠人家的施舍,才侥幸活了下来。说来不怕您笑话,我本是花魁所出,娘爱上了个意气风发的穷书生,就有了我,没多久便把我卖了抵债,好让爹上京城。”

嗯。

“他们找不找我无所谓,总而言之不用当妓,我对夫君是极感激的。”

感激,我吗?

“而且夫君什么都不会拦着我,读书识字、生意买卖,与人交往,夫君你从不干涉半分。”

拦不了。

“亦无坊间流言非议于我,他们只道我可怜,我喜欢他们可怜我……但不喜欢他们说我是寡妇。虽然守活寡,可你还没死呢,眼睛都睁着,怎么能这么说?”

他…还算活着吗?

詹景行句句有回应,而娘子句句听不见,仿佛他的话全是耳旁风。

他早已不再妄图存活,能感到自己灵魂渐渐远去,痛苦消失,即将解脱。但是你的声音,你轻轻唤我夫君、相公,说不能没有我。

说我是你的家。

让甘愿堕入水底的我,向你挣扎求生。

“夫君,我给恩人做了些枣花酥,做得好难看,但他都吃了。他叫曹昀,名字很好听。你也取了字吗?叫什么呢?他还教我写字,一笔一划地教,手好大,和你一样。”

他因此能牵她的手。

“夫君,说了你可不许苛责我?我上山掉进了山匪窝,幸得一位俊俏郎君搭救,他的声音…难述一二,低低沉沉的,很有男子气概。他还很细心,为我涂药,共乘时,胸脯那块忽硬忽软的,是什么呢?”

他因此能得她的爱抚。

“夫君,我在客栈看到了一个女娃娃,粉雕玉琢,甚是可爱,亲了我一口,还叫我额娘呢~她爹爹的发妻,诞下娃娃后便撒手人寰,竟问我要不要当他的续弦。你不能开口,此事又得我决定了,哎……”

他因此能得她一枚香吻。

从前妻语频频,我尽己所能一一纳之,可突然有天,君言竟化作淡淡疏离,语调泠泠,无复旧时热忱。

“真真是气闷!他算什么,居然夺我心头所好,那块地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詹景行以为是妻心绪不宁,可往后,日日如此,叫他夜长梦多。

她再也不以夫君开头。

“景哥儿,你看得见吗?今日我打扮了一下,要去见人,她很赏识我。我像娘,长得倒是还不错,不知你看不看得见,反正享受不到。”

……不要。

“景哥儿,照顾你不累,可是他们总说我不能一辈子都照顾着你,要我嫁人,好分家产呢……是不是看不得我有那么多间铺子了?”

谁?

后来的话语,已不知是詹狸亲口所述,还是他这个坠入谷底的人,径自想象。

“景哥儿,今日聘礼上来了,三家的,商琛那厮那么多聘礼,竟然是想纳我为妾。安抚使大人想娶我,都司大人要护着我一生一世。你说好笑不好笑?我都有夫君了。”

“兄长,我答应媒人要去见见他们了,今天见许二公子。”

“今日是寒公子。”

“今日是…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个人。”

詹狸久久不言语,离开了他的枕边。

他擅长等待,一日,两日,没有回来,仿佛他们终将兰因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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