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的第三天下午,距离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保持着一种期末临近时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焦躁的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翻书声,以及窗外寒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构成了单调的背景音。
突然,教室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班长扬着一张崭新的、印着教务处红色印章的通知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几步跨上讲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瞬间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通知!紧急通知!同学们安静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讲台。
“学校刚刚开会决定,元旦放假安排出来了!”班长挥舞着手里的通知单,笑容满面,“今年元旦假期连着周末,总共放三天!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上完最后两节课,就可以离校了!注意,是正式离校,不需要再上晚自习!”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教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炸开!巨大的欢呼声、拍桌子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差点掀翻了天花板!期末复习的沉重压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假期喜讯瞬间冲散了大半。
江野正在和一道函数题死磕,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手一抖,手里的中性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但他顾不上心疼,猛地转过头,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子,灼灼地看向后桌的谢砚,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三天假!谢砚!整整三天!那三十一号晚上……”话音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什么,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手指不自在地捏紧了那支掉落的笔,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笔杆,目光闪烁地移开,不敢再看谢砚。
谢砚正专注地整理着上一堂课的物理错题本,闻言,指尖在纸页上顿住。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江野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却掩不住雀跃的侧脸上。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然后,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他清俊的唇角缓缓漾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尚未平息的嘈杂,传入江野耳中:
“嗯,三天假。你想怎么过?”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和清浅的嗓音轻轻挠了一下,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想和你一起看跨年烟火”,可话到嘴边,却又被旁边几个同学兴奋讨论“跨年去哪里聚餐通宵”的嚷嚷声堵了回去。他像只受惊的仓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涌到唇边的话语又硬生生憋回肚子里,佯装低头去捡那支根本没掉到地上的笔,耳根那层薄红却迅速蔓延开来,几乎要烧到脖颈。
放学的铃声终于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打响。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在一片迫不及待收拾书包的窸窣声中,敲了敲讲台,做最后的叮嘱:“假期注意安全,特别是跨年夜,人流量大,尽量不要去太拥挤的地方。另外——”他拖长了音调,试图压过下面的躁动,“各科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都记清楚了吧?回来要检查的!”
然而,“假期作业”四个字如同水滴落入沸腾的油锅,激起的不是哀嚎,而是更响亮的、心照不宣的欢呼和口哨——毕竟,在三天完整假期的诱惑面前,作业的烦恼似乎都可以暂时延后。
江野飞快地将最后两本书塞进鼓鼓囊囊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拎在手里,像条灵活的小鱼,挤过喧闹的人群,紧紧跟在谢砚身后走出了教室。走廊里早已人声鼎沸,打闹的,说笑的,商量假期计划的,热闹得如同集市。江野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光滑地面上一颗并不存在的小石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身前那个人听:
“三十一号晚上……广场那边听说有跨年烟火秀,特别大型……天台视野好,应该能看到全景……”他说得断断续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冬日下午稀薄却温暖的夕阳光线恰好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融融的金色光边。他开口,只有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悠悠地飘落,却精准地落在了江野的心湖上,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让他的心田像是被春风拂过,刹那间开满了无声的、绚烂的花。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了谢砚的步伐,书包上挂着的那个傻乎乎的猫咪钥匙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钥匙扣上系着的红色蝴蝶结在穿堂而过的冷风里,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元旦三天假期,在甜腻的糖葫芦、暖手的热可可、震耳欲聋的烟火轰鸣,和那个轻如雪花、却滚烫如烙铁的吻中,倏忽而过。重新回到教室的江野,觉得空气里都仿佛还残留着那天晚上硝烟和巧克力混合的、独属于跨年夜的气息。当然,还有谢砚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和谢砚的关系,似乎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江野说不上来。谢砚还是会准时给他带早餐(虽然现在有时会“顺手”多带一份江野念叨过想吃的),还是会在他问数学题时耐心讲解(虽然毒舌依旧),还是会在他打球时默默递上水(虽然会嫌弃他出汗多)。但有些细微之处,悄然改变。比如,谢砚揉他头发的动作更自然、更频繁了;比如,两人并肩走时,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在一起,谁也没刻意躲开;比如,江野发现自己更爱盯着谢砚的侧脸发呆了,而谢砚偶尔捕捉到他的目光,会回以一个极淡、却心照不宣的笑。
这种秘而不宣的、只有两人知晓的亲近,像一株悄然破土、在冬日暖阳下努力伸展枝叶的幼苗,让江野觉得每一天都充满了隐秘的甜。他甚至觉得,连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直到跨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二个周一,早自习的安静再次被打破。
这次进来的不是班长,而是英语老师兼年级组长陈薇。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同学们,打断一下。”陈薇走到讲台中央,声音清晰,“省教育厅刚刚下发通知,第十届全国中学生英语创新大赛即将启动。我们学校分到了一个宝贵的省级集训营名额。这个集训营为期两周,在省城的外国语大学封闭进行,由外籍专家和国内顶尖教授联合授课,旨在为接下来的全国决赛选拔和培训顶尖种子选手。集训结束后,表现优异者将直接获得全国决赛的参赛资格,并在自主招生中获得极大优势。”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全国级别的英语竞赛,直通名校的跳板,对任何一个有志于语言类专业或顶尖高校的学生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学校经过综合评估,决定推荐我们班的谢砚同学,代表我校参加此次省级集训。”陈薇的目光落在后排,带着赞许和期许。
意料之中。教室里响起稀稀落落、却真诚的掌声。谢砚的英语水平,尤其是口语和思辨能力,在一中是出了名的强悍,上次期中考试149分(作文扣了1分)的成绩就是明证。
江野也跟着用力鼓掌,心里为谢砚高兴,可鼓掌的手却慢慢慢了下来。两周……封闭集训……在省城……
“另外,”陈薇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江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笑容,“由于这次集训涉及高强度的小组辩论和项目协作,主办方建议各校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再推荐一名口语突出、思维活跃的同学作为‘协作伙伴’一同参加,以更好地模拟实战环境。经过英语组老师们的讨论,并结合上次市口语风采大赛的表现,我们决定,推荐江野同学,作为谢砚同学的搭档,一同参加此次集训。”
“哗——!”
这次,教室里的喧哗声比刚才大了数倍!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江野,目光里充满了惊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江野的英语成绩是不错,尤其是口语,在市里的比赛拿过奖,但和谢砚那种全方位的“学神”级相比,还是有明显差距。这个“协作伙伴”的名额落在他头上,着实出乎很多人意料。
江野自己更是彻底懵了。他张着嘴,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看向陈薇,又猛地转向谢砚,表情活像见了鬼。
谢砚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看着江野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然后对着陈薇,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江野,谢砚,”陈薇收敛笑容,语气郑重,“这次机会非常难得,竞争也会非常激烈。集训营里汇聚了全省各名校的尖子生。你们代表的不只是个人,更是我们滨江一中的脸面。希望你们能把握机会,相互配合,在集训中取得优异成绩,争取拿下全国决赛的入场券!有没有信心?”
谢砚站起身,声音平稳清晰:“有。谢谢学校和老师的信任。”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集中到还傻坐着的江野身上。
江野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还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声音却异常响亮:“有、有!老师放心!我一定……一定不给学校丢脸!不给谢砚拖后腿!”最后半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引得几个同学忍俊不禁。
陈薇也笑了:“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具体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拿。集训从下周一开始,为期两周,地点在省城外国语大学国际交流中心。你们回去和家里沟通好,做好准备。”
下课铃响,陈薇刚走出教室,江野就被一群同学围住了。
“可以啊江哥!深藏不露啊!”
“就是,平时没看出来,你口语这么牛?都能跟谢神一起去省里集训了?”
“苟富贵,勿相忘啊江野!”
“两周封闭集训,跟谢神同吃同住……啧啧,江野你这运气……”
江野被他们吵得头晕,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兴奋又忐忑,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他扒拉开人群,挤到谢砚桌边,眼睛亮得惊人,又带着点不安:“谢砚……陈老师说的……是真的?我真能跟你一起去?”
谢砚正在看陈薇留下的文件简章,闻言抬头,看着江野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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