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染上墨蓝。两人提着在便利店买的一袋零食和几罐热饮,爬上了学校主教学楼空旷的顶层天台。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果然没锁,只是有些锈涩,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带起一阵凛冽的穿堂风,吹得江野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谢砚扫视一圈,找了个背风又视野开阔的角落,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红黑格子的野餐布,仔细铺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然后将零食、饮料一一摆开,动作有条不紊。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开始次第点亮,先是零星几点,随即连成一片,勾勒出高楼大厦起伏的轮廓,宛如地上倒悬的星河。江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望着楼下街道上渐渐汇聚、涌动的人潮,喧嚣的人声、车声隐约传来,混合成一片模糊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看着这万家灯火,和身边正在低头整理东西的谢砚,江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安宁感——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驻,希望这样的傍晚,这样的陪伴,能一直延续下去,好像……一辈子都不会腻。
谢砚弄好一切,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已经捂得微微发热的巧克力牛奶。铝制的罐体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迅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冷吗?”谢砚问,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江野摇摇头,接过牛奶,双手捧着,汲取着那点暖意。他转过头看向谢砚,冬夜清冷的空气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映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像是盛满了碎钻。
“不冷。”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有你在身边,怎么可能会觉得冷呢。
这句滚烫到几乎要灼伤喉咙的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盘旋了无数遍,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了眼底更深、更亮的光。
夜色如同泼墨,越来越浓,越来越沉。远处市中心广场的方向,开始隐隐传来大型音响试音的轰鸣,以及人群隐约的骚动和欢呼。倒计时的预告广播,穿透寒冷的空气,隐约可闻。
江野握着那罐已经不算太热的巧克力牛奶,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渗出了汗,变得潮湿。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头疯狂冲撞的小鹿,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谢砚。
谢砚也正望着远处那片最璀璨的灯火,侧脸的线条在浓重夜色的勾勒下,显得异常柔和,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宁静。
“谢砚,”江野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但在寂静的夜空下,却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我……有句话,想对你说。想了很久了。”
谢砚闻言,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江野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江野紧张而郑重的表情,带着几分安静的询问,和一种近乎纵容的等待。
就在江野鼓足勇气,准备将那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倾吐而出时——
“砰——!!!”
毫无预兆地,远处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炸开第一朵硕大无朋、绚烂到极致的金色烟花!如同一声嘹亮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沉寂的夜空!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紫的,蓝的,绿的……无数光的花朵争先恐后地绽放,撕裂深蓝的夜幕,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流光溢彩,美得不似人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世间一切其他的声响。
广场上,透过音响放大的人潮倒计时声,穿透烟火的巨响,隐约可辨:
“……10!9!8!……”
江野到了嘴边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至极的声光盛宴硬生生堵了回去。他仰着头,怔怔地望着那片被烟火彻底点亮的、沸腾的夜空,心跳随着那一声声清晰的倒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瞬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直接蹦出来!
“7!6!5!……”
他忍不住,再次偷偷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谢砚。
谢砚也正仰望着漫天华彩。绚烂多变的光芒映照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线,和那双此刻盛满了整个璀璨夜空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明明周遭是震耳欲聋的喧嚣和刺目的光芒,可江野看着他安静的侧影,却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胸腔里那颗疯狂鼓动的心。
“4!3!2!1——!!!”
“新年快乐——!!!”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汇成一股巨大的、喜悦的洪流,直冲云霄!几乎在同一时刻,夜空中所有的烟花仿佛收到了终极指令,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亮度轰然绽放!金色的瀑布,银色的喷泉,紫色的绣球,红色的心形……将整片天幕渲染成一片流动的、辉煌至极的光之海洋!
就在这极致喧闹、极致璀璨、新旧年交替的临界点上,在那震耳欲聋的“新年快乐”祝福声中,江野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用尽全身力气冲破了喉咙的枷锁,带着破釜沉舟的颤音,却又烫得仿佛能灼伤冰冷的空气:
“谢砚——!我喜欢你——!!!”
少年的呐喊,瞬间被更加爆裂的烟花巨响和鼎沸人声吞没了一大半。但近在咫尺的谢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野觉得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漫天烟火的轰鸣,鼎沸人潮的欢呼,凛冽呼啸的寒风……所有声音都潮水般褪去,消失无踪。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狂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指尖攥着的巧克力牛奶罐子,被手心的汗浸得又湿又滑,铝皮几乎要被他捏得变形。极致的紧张和后知后觉的羞窘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将他吞没。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沾了点灰的鞋尖,脸颊、耳朵、脖颈,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烫得吓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找补,比如“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开玩笑的”,或者干脆落荒而逃……
然而,没等他组织好任何语言,甚至没等他做出任何一个逃跑的动作——
一只温热、干燥、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坚定地,握住了他因为紧张和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江野僵硬的身体。他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直直撞进谢砚含笑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漫天尚未散尽的、缤纷落下的烟火光屑,也无比清晰地,盛满了江野自己那张呆愣的、通红的脸。那笑意不再是平日里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从眼底深处弥漫开来,浓烈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亮得惊人,几乎要灼伤江野的眼。
谢砚微微俯身,凑近他。温热的、带着独有清冽气息的呼吸,轻轻扫过江野滚烫的耳廓,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冬日松林间的冷香,却又奇异地滚烫。
“笨蛋。”
谢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被烟火熏染过的、罕见的沙哑,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江野的耳朵,和远处尚未停歇的欢呼烟火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这句话,”谢砚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尖,气息灼热,“应该我先说才对。”
江野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然炸开,变成一片空白。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砚带笑的眉眼,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呆愣地、被动地接收着这远超他最大胆想象的一切。
谢砚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江野柔软蓬松的头发,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烫得惊人的耳垂,动作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纵容和宠溺。然后,他的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江野因为过度紧张和激动、而在眼角泛出的一点细微湿意。
“从你第一次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我那道其实并不难的函数题,还信誓旦旦说要靠自己考到及格线的那天起,”谢砚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我就不止是想当你的补课老师,或者……普通朋友了。”
夜空中的烟花秀似乎进入了尾声,但仍有零星的、格外璀璨的“压轴”烟花在不断升空,炸开,化作漫天金红、银紫的光屑,簌簌落下,有些甚至仿佛就落在他们不远处,将天台这一隅照亮得如同幻境。绚烂的光点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跃着,闪烁着。
江野怔怔地听着,看着。然后,他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眩晕中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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