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在紧锣密鼓的英语决赛准备中，悄然滑过大半。年后的滨江，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和年夜饭的余味，但年节的慵懒已被紧迫的时间表驱散。江野和谢砚的“线上特训”进入白热化阶段，每天雷打不动的语音、视频、文档共享，将两人隔着屏幕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江晚和云汐对此既欣慰又心疼，变着法儿做好后勤，生怕两个孩子熬坏了身体。
然而，弦绷得太紧，总需要偶尔的松弛。尤其是对江野这种耐性有限的“多动症”少年来说。
那是一个难得晴朗的周六下午。连续一周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后，江野觉得自己的CPU快烧干了。他看着窗外明媚得不合时宜的阳光，心里像有只小猫爪子在挠。手机屏幕上，谢砚刚刚发来一份修改得密密麻麻的演讲稿终稿，并附言：「最后校对一遍，晚上八点前反馈。」
江野盯着那行字，又看看窗外自由飞翔的麻雀，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疯狂滋长。他抓起手机，点开谢砚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
「谢砚，今天天气太好了，出去走走？就一会儿！我保证回来立刻、马上、保质保量校对完！」
消息发出去，他屏住呼吸，心里七上八下。谢砚会同意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务正业？毕竟决赛迫在眉睫……
手机震动了。
江野赶紧低头。
「X：想去哪儿？」
没有直接拒绝！江野眼睛一亮，手指飞舞：「听说南滨路那边新开了家超大的精品书店，还有咖啡区，我们去那里坐坐？顺便……可以找点英文原版书看看？（附加一个狗狗讨好表情包）」
他努力把“摸鱼”行为包装得“学术”一点。
这次谢砚回复得慢了些。江野等得心焦，正想再发点什么补救，消息来了：
「X：几点？哪里见？」
江野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强压住兴奋，快速回复：「三点！南滨路‘时光里’书店门口！不见不散！」
「X：嗯。别迟到。」
「Ye：保证！」
放下手机，江野的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他冲到衣柜前，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衣服。穿什么好？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刻意……最后，他选了一件米白色的加绒卫衣，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牛仔夹克，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觉得不满意，喷了点定型喷雾。看着镜子里脸颊微红、眼睛发亮的自己，江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就是去书店而已……江野你冷静点！”
出门前，他蹑手蹑脚地溜到客厅。江晚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毯子，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妈，”江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出去一趟，去书店买点参考书，很快回来。”
江晚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挥挥手：“去吧，钱包在鞋柜上，自己拿。多穿点，外面有风。”
“知道了！”江野如蒙大赦，抓起钱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确实很好，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的阴寒。江野脚步轻快地走向公交站，心里像揣了只快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他和谢砚，除了之前省城集训，还从来没有私下约出去过……这算不算……约会？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有点发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时光里”书店坐落在南滨路临江的一栋老建筑里，门面设计得很有格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面是暖黄的灯光和高高的书架。江野在门口踱着步，时不时朝路口张望。
三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街角。谢砚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衬得他身形越发修长挺拔。他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帆布包，步履平稳地朝这边走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野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冷静，抬手挥了挥。
谢砚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迟到。”
“那当然，我多守时。”江野咧嘴一笑，故作轻松，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紧张，“走吧，进去看看。”
书店里人不多，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咖啡豆混合的独特香气。巨大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挑高的天花板，仿佛知识的森林。靠窗的区域设置着舒适的沙发和桌椅，有人在那里安静地看书或打字。
两人先在英文原版区逛了逛。江野对着一架子厚厚的文学名著咋舌，谢砚则目标明确地抽出一本关于认知科学和语言习得的专著翻看。江野凑过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术语，小声嘀咕：“你看得懂？”
“大部分。”谢砚头也不抬，指尖划过一行小字，“这篇论文引用过。”
“学神的世界我不懂……”江野嘟囔着，转身去看旁边架子上的画册和旅行指南，色彩斑斓的图片看起来轻松多了。
逛了一圈，两人各拿了一本书——谢砚拿了那本专著，江野则挑了本装帧精美的北欧神话插图本——走到咖啡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偶尔有船只驶过。
点了两杯热拿铁。等待的间隙，两人都没说话。江野假装翻着画册，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对面的谢砚。谢砚已经翻开那本专著，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窗外光线的勾勒下，清晰又柔和。他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咖啡送上来，拉花很漂亮。江野捧起杯子，暖意透过瓷杯传递到掌心。他喝了一小口，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奶泡的绵密滑入口中。
“谢砚，”江野放下杯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试探，“你……觉得，我决赛有戏吗？”
谢砚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对手都太强了。省城那些，还有这次全国各地的……我好像，还差得远。”江野用勺子搅动着咖啡，看着拉花慢慢变形。
“竞技的意义，从来不是只和最强的比。”谢砚合上书，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他，“是和你自己比。比起两个月前，你站在这里，已经有资格和他们同台。这就够了。至于结果，尽力就好。”
他的话总是这么冷静，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江野心里那点不确定的浮躁，似乎被这平实的语言熨帖了。他点点头：“嗯。我会尽力的。”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辜负你的辅导，他在心里补充。
“不过，”谢砚话锋一转，拿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决赛现场，你还像刚才那样，把‘renaissance（复兴）’念成‘renaisance’，可能确实有点悬。”
江野的脸“唰”地红了：“我、我那是口误！而且刚才只是随便聊聊，又不是正式场合！”
“正式场合更要注意。”谢砚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严谨，“舌头的位置，元音的饱满度，都需要形成肌肉记忆。晚上回去，把演讲稿里所有带‘r’和‘th’的词再单独过十遍。”
“……是，谢老师。”江野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应道。果然，和谢砚出来，就不可能真的“只是放松”。
谢砚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样子，眼底笑意深了些。他重新翻开书，但没再看，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水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这里风景不错。”
“啊？”江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将江面染成了暖金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霭中显得温柔。“嗯，是挺好看的。”他应道，心里那点因为被“抓包”发音的小郁闷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的愉悦。
两人就这样，一个看书，一个看画册，偶尔低声交谈一句，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陪伴。咖啡的香气袅袅，阳光缓慢移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流淌得格外缓慢温柔。江野偷偷享受着这难得的、不带任何学业压力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闲暇时光，希望这一刻能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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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书店楼下临街的甜品店里，靠窗的卡座，正坐着两位“不期而遇”的女士。
“小晚，你看这件大衣怎么样？颜色是不是太嫩了？”云汐举着手机，给对面的江晚看一张模特图。
“还行，你皮肤白，撑得起。不过这个款式……是不是有点太‘少女’了？”江晚凑过去看，给出中肯评价。
两人下午约了逛街，买完东西觉得累了，便找了这家评价不错的甜品店歇脚，顺便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唉，还不是想着砚砚总说我穿得老气，想换换风格。”云汐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拿起面前的草莓蛋糕挖了一勺，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街道。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晚：“哎，小晚，你看对面书店门口……那是不是你家阿野？”
江晚正喝着奶茶，闻言抬头，顺着云汐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时光里”书店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内，靠窗的角落位置，两个少年相对而坐。其中一个穿着米白卫衣和牛仔夹克，头发抓得有点蓬松，正微微倾身，和对面的少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手里还比划着。他对面的少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坐姿端正，正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地说句什么，神情是惯常的平静，但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柔和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年少美好的轮廓。桌上的咖啡杯冒着细微的热气，手边的书本随意摊开。画面安静，和谐，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感。
不是江野和谢砚，还能是谁？
江晚和云汐同时愣住了，举着勺子和吸管的手僵在半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了然，以及迅速蔓延开来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果然如此”的窃喜。
“他俩……”云汐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不是说去买参考书吗？这……这是约着一起喝咖啡看书？”
“看这架势，可不是刚碰上的。”江晚也压低声音，脸上是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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