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周，江野确实践行了他的“补觉”誓言，几乎睡到天昏地暗。醒来就吃，吃饱了就抱着手机或Switch瘫在沙发上，享受久违的、无所事事的快乐。江晚看他前三天那副颓废样，忍了又忍，终于在第四天早上，掀了他被子，把他拎起来：“江野！你看看几点了！还睡！从今天开始，每天学习时间不少于四小时！手机给我上交两小时！”
“妈——！”江野哀嚎，“我才刚考完！让我喘口气！”
“喘什么气？谢砚昨天就给我发信息，问你要不要一起线上讨论决赛的演讲思路了！你看看人家！”江晚恨铁不成钢。
谢砚？江野一个激灵，瞌睡醒了大半。他抓过手机，果然看到谢砚昨晚发来的消息，问他对决赛即兴演讲环节有什么初步想法，还分享了几篇相关的英文评论文章。
江野瞬间心虚了。他这几天光顾着玩，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赶紧爬起来，洗漱吃饭，然后乖乖坐到了书桌前，点开谢砚分享的文章，开始啃那些生涩的专业词汇。
线上学习比想象中高效，也……比想象中“磨人”。谢砚的要求一如既往的严格。语音通话时，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他发音的瑕疵、逻辑的漏洞；发过去的文稿，会被他用批注功能标得密密麻麻，从用词到语法，甚至标点符号；视频讨论时，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就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懈怠的气场。
但江野也渐渐发现，这种隔着屏幕的“陪伴”，有种别样的安心感。知道网络的另一端，有个人和自己一样，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有时学累了，两人也会闲聊几句，说说各自家里的琐事，吐槽一下春晚的节目，或者分享看到的搞笑视频。谢砚话依然不多，但回应总是很及时，偶尔还会发来一张他外婆家院子里晒太阳的猫咪照片，或者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除夕夜，零点钟声敲响时，江野正和爸妈一起看春晚。窗外爆竹声震天响，烟花将夜空染得五彩斑斓。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谢砚，新年快乐！」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同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谢砚的消息弹了出来：
「新年快乐。」
然后，又跟了一条：
「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江野：“……”这人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能不能有点节日氛围！
他愤愤地打字：「谢老师，现在是除夕夜！禁止提作业！」
「X：提醒你。初七陈老师要检查。」
「Ye：知道啦！（猫猫抓狂.jpg）」
「X：（摸头.jpg）」
一个系统自带的、简笔画风格的摸头表情包。江野盯着那个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刚才那点“愤慨”瞬间烟消云散。他抱着手机，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看着窗外不断升起的烟花，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满足的情绪填满。
新年快乐，谢砚。他在心里默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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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走亲访友的热闹劲儿过去，寒假就进入了后半段的“攻坚”期。英语决赛在三月中旬，时间所剩不多。江野和谢砚恢复了规律的线上学习，强度甚至比期末前更大。陈薇也建了个小群，把进入决赛的几个学生拉进去，定期布置任务，分享资料，组织线上模拟辩论。
江野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词汇量、反应速度、逻辑组织能力，都在高压下被逼着提升。但他也清楚，自己和谢砚，以及其他一些顶尖选手之间，仍有差距。那种差距不仅仅是语言本身，更是一种知识储备、思维深度和临场气场的综合体现。这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二月底的一个下午，江野正对着电脑屏幕，和谢砚语音讨论一个关于“科技与隐私”的辩题。两人观点有些分歧，争论了几句。江野觉得谢砚过于理想化，低估了现实中的监管难度和资本的力量；谢砚则认为江野过于悲观，缺乏对技术创新和制度完善的信心。
争论到后来，两人都有些上头，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冲。江野听到谢砚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笔被放下的声音，然后语音里沉默了几秒。
“江野，”谢砚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江野听出了一丝疲惫，“我们需要的是梳理清楚彼此的论据，找到可以弥合的分歧点，或者明确各自坚守的立场，而不是在情绪上对抗。这对准备辩论没有帮助。”
江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急躁了。他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发，低声道：“……对不起。我刚才有点急。”
“我也有不对。”谢砚的声音缓和了些，“先休息十分钟吧。喝点水，看看窗外。”
语音暂时中断。江野依言起身，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很好，楼下的草坪已经有了一点点朦胧的绿意。他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心里那点烦躁渐渐平息下去。他想起在省城集训时，也发生过类似的小争执，最后总是谢砚用他那种冷静理智的方式化解。谢砚说得对，他们现在是队友，目标一致，不该内耗。
十分钟后，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麦克风。
“谢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刚才仔细想了下你的观点。关于技术创新对隐私保护的积极意义，特别是差分隐私和联邦学习那些技术，我之前了解不够深。你能不能再具体讲讲，它们是如何在理论上解决‘数据可用’和‘隐私保护’矛盾的？”
耳机里传来谢砚似乎有些意外的停顿，然后是他一如既往清晰的、条理分明的讲解声。这一次，江野听得格外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争论变成了更有效率的探讨。
讨论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都对辩题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找到了协作的更好方式。
“今天先到这里吧。”谢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松弛，“你总结一下，晚上发我。”
“好。”江野应下，顿了顿，又说，“谢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这么有耐心。”江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有时候……是有点急。”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知道就好。下次注意。”
“嗯！”江野用力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挂断语音，江野看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染红了半边天。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身心舒畅。有目标，有伙伴，有方向，这样的日子，忙碌却充实，压力之下，是并肩前行的踏实感。
三月，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悄然来临。决赛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十五日，周日，地点在省城大学。
出发前夜，江野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却有点失眠。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全国级别的舞台，对手是来自各省的精英。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可能抽到的辩题，一会儿是即兴演讲的要点，一会儿又莫名想起跨年夜的烟火和谢砚那个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砚发来的消息。
「X：睡了？」
江野立刻回复：「还没。」
「X：紧张？」
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有点。」
「X：正常。我也有一点。」
江野愣了一下，谢砚也会紧张？他想象不出谢砚紧张的样子。但他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原来，谢砚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Ye：那你紧张什么？」
「X：怕你临场忘词。」
江野：“……”
「Ye：喂！谢砚！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X：（笑）有信心。早点睡，明天见。」
「Ye：嗯，明天见。晚安。」
「X：晚安。」
放下手机，江野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心里那点紧张，似乎被谢砚这笨拙的“安慰”冲淡了许多。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就能见到谢砚，想着即将到来的挑战，心跳依旧有些快，但不再慌乱，而是充满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混合着期待的兴奋。
第二天一早，江野和谢砚在高铁站汇合。同行的还有陈薇老师和另一位进入决赛的女生。谢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身姿挺拔，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醒目。看到江野，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精神不错。”陈薇打量了一下两人，满意地点点头，“上车吧，路上我们再最后过一遍流程。”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陈薇抓紧时间，又强调了几个注意事项，抽查了几个可能用到的专业词汇。江野和谢砚坐在并排的位置，偶尔低声交流一句。江野能闻到谢砚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这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
抵达省城大学，熟悉的校园，但氛围截然不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穿着各色校服、神情或兴奋或严肃的少男少女。报到，抽签分组，领取材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江野和谢砚被分在了不同的辩论组，但即兴演讲和最终的项目展示是个人独立完成。抽签结果出来，江野的辩论安排在上午第二场，谢砚在下午第一场。即兴演讲则都在第二天上午。
“加油。”抽签出来后，谢砚对江野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你也是！”江野用力点头，给自己，也给谢砚打气。
第一天的辩论，对江野来说，是一场硬仗。他的对手来自上海和深圳的外国语学校，口语流利得像母语者，知识储备惊人，反应极快。江野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调动起集训和寒假特训积累的一切。他牢记谢砚教的，不慌，稳住自己的节奏，抓住对方逻辑的微小漏洞进行反击，用具体的例子支撑观点。
一场辩论下来，他后背都湿了，但感觉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评委点评时，虽然指出了他几个用词不够精准和临场反应稍慢的问题，但也肯定了他的逻辑清晰和团队协作意识。最终，他所在的小组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走出辩论室，江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仗。他立刻拿出手机，想给谢砚发消息，问问他那边的情况。消息还没编辑完，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谢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怎么样？”谢砚问，目光落在他还有些发红的脸上。
“还行！我们组赢了！”江野眼睛亮起来，迫不及待地分享，“不过对手太强了，那个上海女生，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我差点没跟上……”
“赢了就好。”谢砚点点头，嘴角有了一丝笑意，“我那边也结束了。小组出线。”
“太好了！”江野欢呼一声，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选手侧目，他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简单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比赛情况，又互相提醒了几个下午和第二天需要注意的细节。有谢砚在身边，江野觉得那种大战过后的虚脱感和兴奋感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心情很快平复下来，重新充满了斗志。
下午谢砚的辩论，江野申请了旁听。他坐在观众席后排，看着台上的谢砚。聚光灯下，谢砚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无论是开篇立论，自由辩论，还是总结陈词，他的每一个论点都掷地有声，逻辑链完整严密，引用的数据和案例精准而具有说服力。他的英文流畅自然，发音标准，语速适中，自带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完全掌控了辩论的节奏。对方辩手也不弱，但谢砚总能冷静地化解攻击，并迅速找到反击的突破口。
江野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心里充满了惊叹和……骄傲。看，这就是谢砚。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如此耀眼，如此优秀。同时，他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和顶尖选手之间的差距，那不仅仅是对语言的驾驭，更是一种思维的高度和深度。
毫无悬念，谢砚所在的小组以大比分优势获胜。他本人也被评委特别点名表扬，认为其表现“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思辨深度和领袖气质”。
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为第二天的即兴演讲和项目展示做最后准备。但江野和谢砚都没闲着，两人躲在酒店房间里，又对着电脑梳理了一遍可能的话题，模拟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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