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被阴雨笼罩多日的滨江终于放晴。江野生拉硬拽,把谢砚从书桌前拖了出来,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公共篮球场。说是“打篮球”,其实主要是江野在场上和庄雨眠他们疯跑,谢砚则抱着一本单词书,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戴着降噪耳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战况,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谢神!来一个!”庄雨眠一个漂亮的抢断,顺手把球抛向场边的谢砚。
谢砚下意识地接住球,在手里掂了掂。他站起身,走到三分线外,几乎没有瞄准,只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球感和肌肉记忆,抬手,手腕柔和地将球推出。
橘色的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坚定的抛物线,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唰”地一声,空心入网,甚至没怎么碰到篮筐。
“卧——槽——!”庄雨眠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谢神!深藏不露啊你!这手感,练过?!”
谢砚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走回长椅重新坐下,戴好耳机,仿佛刚才那惊艳的一投只是随手为之。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轻松笑意,泄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江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抓起谢砚放在旁边、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谢砚身边,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体温瞬间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可以啊谢神,”江野喘着气,脸上笑容灿烂,用肩膀顶了顶谢砚,“考虑一下进校队?咱俩联手,高低给一中拿个市联赛冠军回来?”
“不要。”谢砚微微蹙眉,抬手推开江野汗湿的脑袋,语气带着点嫌弃,“热,离我远点。”
“嘿,还嫌弃上了?”江野嘴上抱怨,胳膊却没挪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下巴也搁在了谢砚肩头,歪着头看他,“谢砚,问你个事。”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好像老有人……在盯着我们?”江野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球场外围稀疏的行人。
谢砚翻动单词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谁?”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江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有时候放学路上,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双眼睛粘在背上。可一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但我确定,不是我的错觉。好几次了。”
谢砚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单词书上,语气平静:“可能是还没死心的记者,或者……单纯好奇的路人。我爸的案子关注度高,有些小报喜欢挖这种边角料。”
“记者跟踪我们学生干什么?”江野不解。
“制造话题,博取眼球。”谢砚合上单词书,看向球场,“而且,学校里看不惯我、或者想看我热闹的人不少,偷偷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也不稀奇。”
江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却像水底悄悄上浮的气泡,咕嘟咕嘟,怎么也按不下去。
打完球,两人在街边一家常去的小面馆解决了晚饭。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他们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悦澜府走,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走到一个丁字路口,需要等一个较长红灯。谢砚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亮着“24小时”灯牌的便利店,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怎么了?”江野立刻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对面便利店明亮的玻璃窗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人,帽子拉起,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手机。很普通的一个路人,淹没在下班后稀疏的人流里。
“你认识?”江野小声问。
“不认识。”谢砚摇头,但目光没有移开,声音压得更低,“但这个人,上周我在市图书馆自习时,在阅览区门口瞥到过一个相似的背影。前天下午放学,他在校门外对面的奶茶店门口。今天,在这里。巧合的次数……有点多了。”
江野的心倏地提了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几乎要迈步朝马路对面走去,看个究竟。
谢砚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别过去。”
“为什么?万一真是……”
“如果真是跟踪,你现在过去,他立刻就会警觉,然后消失。下次,他会藏得更隐蔽。”谢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慎,“我们绕路,从后面那条巷子穿过去,快一点。”
绿灯亮起。谢砚拉着江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行,而是迅速右转,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狭窄、路灯也更昏暗的小巷。这是回悦澜府的一条近路,平时走的人不多。
巷子不宽,勉强能容两人并肩。两侧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只有尽头一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路。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被放大,带着清晰的回音。
走到巷子中段,一个堆放着几个废弃大纸箱的拐角处时,谢砚猛地停下脚步,同时手臂用力,将毫无防备的江野往后狠狠一拽!
江野踉跄着后退两步,背抵在冰凉的砖墙上,还没反应过来,谢砚已经侧身,挡在了他前面,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堵沉默的墙。
巷子前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运动装,棒球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普通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中间那人手里拎着的一截银亮钢管,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敲打着,发出沉闷而富有威胁性的“嗒、嗒”声。
即使遮得严实,那流里流气的身形姿态,江野和谢砚也绝不会认错——是王强,和他职高的那两个跟班。
“谢砚同学,”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果然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怪异的电子音效,在空寂的小巷里回响,格外渗人,“这么巧,又‘偶遇’了。”
是王强无疑。
“你想干什么?”江野从谢砚身后踏出半步,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钢管。
“不干什么,交个朋友,聊几句。”王强往前踱了一步,钢管拖在地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有人托我带个话给你——谢砚,关于你爸那案子,开庭的时候,有些话,能不说,最好就烂在肚子里。有些‘证据’,能不见光,就永远埋在土里。知道得太多,对你这种‘好学生’的未来……没好处。”
“我要是不听呢?”谢砚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响起,平静依旧,但江野紧挨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听?”变声器后传来一声怪异的嗤笑,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那哥儿几个,只好帮你‘清醒清醒’,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话音未落,王强身后两人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目标明确,直取谢砚!
“江野躲开!”谢砚低喝一声,同时侧身闪避。
江野脑子“嗡”地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理智和权衡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不但没躲,反而迎着左边冲来那人,不退反进,一个凶狠的正面冲撞,肩膀狠狠顶在对方胸口,同时屈膝上顶!那人惨叫一声,被撞得倒退好几步,捂着胸口一时爬不起来。右边那人拳头挥到,江野堪堪侧头躲过,脸颊被拳风刮得生疼,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方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江野小心——!!”
谢砚的惊呼和钢管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同时响起!
江野刚放倒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角余光只瞥见一道银亮的弧光朝着自己头顶迅猛劈落!躲不开了!
电光石火之间,谢砚像一头被激怒的、守护领地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举着钢管的王强!
“砰!”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滚倒在地。钢管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又弹落在地,滚了几圈。
“谢砚!”江野目眦欲裂,看到谢砚被王强压在身下,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
“操!弄死他们!”被摔在地上的两人此刻也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脸是血,眼神凶狠,再次扑向江野,扭打在一起。
狭窄的巷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拳脚到肉的闷响,痛苦的闷哼,粗重的喘息,身体撞在墙壁和纸箱上的哐当声……江野发了狠,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完全放弃了防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谢砚!打倒这些人!他不管不顾,拳头、手肘、膝盖,能用上的部位全都成了武器,雨点般砸向对方,自己脸上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火辣辣地疼,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警察来了!那边!快!”
巷子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是隐约但正在迅速靠近的警笛鸣响!
“妈的!”压在谢砚身上的王强骂了一句,一把推开谢砚,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钢管了,扭头就往巷子深处跑。另外两人见状,也挣脱开江野,连滚爬爬地跟着跑了。
打斗骤然停止,巷子里只剩下江野和谢砚粗重凌乱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你怎么样?”江野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顾不上自己,跌跌撞撞扑到谢砚身边,伸手去扶他。
谢砚撑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慢慢坐起来,脸色在昏黄路灯下苍白得吓人,嘴角破了,渗着血丝。他摇摇头,想说话,却先呛咳了几声,声音嘶哑得厉害:“没……没事。”
“手!手给我看看!”江野抓起谢砚的右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他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一片骇人的青紫色高高肿起,皮肤被粗糙的地面擦破,渗着血珠——是刚才撞开王强时,手狠狠磕在水泥地上造成的。
“操!”江野的眼睛瞬间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走!马上去医院!”
“不用……”谢砚想抽回手,但江野握得死紧,力道大得他抽不动,伤口被碰到,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必须去!这伤不轻!”江野语气斩钉截铁,不由分说。
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红蓝闪烁的光在巷口晃动。江野看了一眼巷口方向,又看看谢砚惨白的脸和肿起的手,一咬牙:“不能等警察来!这事牵扯到你爸的案子,说不清楚,更麻烦!先回家,处理伤口,明天再说!”
他半扶半抱地把谢砚拉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忍着身上的疼痛,踉踉跄跄地从巷子另一头快速离开,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里。
一路强撑着回到悦澜府,开门进去的动静,把正在客厅心神不宁等待的云汐吓了一跳。
“天哪!这、这是怎么了?!打架了?摔跤了?!”云汐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地上,她冲过来,看着两人鼻青脸肿、校服沾着尘土和点点血迹的狼狈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妈,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碰到了。”谢砚勉强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嘴角的伤让他这个笑容显得苍白而勉强。
云汐看着儿子明显是与人打斗后留下的伤痕,又看看旁边同样狼狈却一脸紧张的江野,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用力抹了把眼睛,转身快步走向储物间:“等着,妈去拿医药箱!快去洗洗,把脏衣服换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江野脱下沾着尘土和不知谁血迹的外套,看着镜子里自己颧骨青紫、嘴角开裂、额角还有一道擦伤的脸,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低头默默冲洗手上伤口和脸上尘土的谢砚。
水流冲过他手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和破皮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谢砚,”江野关了水,用毛巾胡乱擦着脸,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闷,“他们说的……‘有些话不能说’、‘证据不能见光’……到底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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