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铺。
帘子打起,掌柜端着一盘香膏出来,就见门外跨进人影,他放下托盘,笑问道:“客人想挑些什么?”
待抬眼,就看见个高瘦俊朗的布衣少年。
裴曜声音清朗:“掌柜的,我买两包三十文的牙粉。”
香铺掌柜对他有些印象,来过几次,都是来买牙粉,更何况这么清俊一个少年人,印象不深都不行。
他笑呵呵转身,从木架上取了两包牙粉。
常来这间铺子,裴曜见装牙粉的布包样式没变,就没打开看,接过来随手掂一掂,鼓囊囊的,分量足够。
他从怀里掏出两串钱,说道:“一串三十。”
掌柜接过,只数了一串钱,另一串和数过的一比对,就知道没少,他笑呵呵将钱放进大罐子里,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客人慢走。”
裴曜出了香铺,沿着金荷街往西边走,转过拐角,又走了一条街,才到菜市坊。
已经辰时过半,菜市上的人流少了许多。
买到新鲜菜的人挎着篮子回家做饭吃早食。
而一大清早就从乡下赶往芙阳镇来卖菜卖果的农人就没这么闲适,有的带了点干粮在啃,有的则饿着肚子。
卖完菜的舒了口气,挑着空担子往回走,没卖完的,还想再吆喝吆喝。
裴有瓦和陈知在收摊,两条吊瓜两条弯黄瓜,三根茄子,还有一把豆角一把蒿菜,一个竹篮刚好装下。
今天卖得好,只剩这么一点,其他菜都卖光了。
他们的菜都是早起在菜地现摘的,足够新鲜,再加上裴曜的模样,往这里一站一吆喝,可不就卖得快一点。
最近地里农活不忙,隔两天陈知就和裴有瓦来镇上卖菜,带着裴曜一是为了让他拉车,二则还有这一层好处。
因此裴曜问他要钱去买牙粉,六十文的东西,陈知还是痛快给了。
菜市坊牲口能进,但牛、毛驴这些,想拉想尿完全不管在哪里,好好的菜摆着,毛驴若突然拉粪,臭烘烘的,来买菜的人或许很嫌弃。
镇上人和他们挑粪惯了的乡下人不一样,讲究。
毛驴即使拉了车到镇上,解开绳索也没去处,找个地方寄存还要花钱。
裴家菜地不算大,一到夏秋,瓜蔬丰盛了,结的吃不完,才会摘了来卖,每次过来,不过几筐几篮,板车不算沉重。
裴曜跟着他俩卖完菜回去,还能接着打猪草干活。
这个年纪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精力又充沛,闲了只知道弄个弹弓鱼竿往山上河边跑,还不如喊他拉车卖菜。
空车轻松,裴曜将绳袢套在肩上,不费什么力气就往前走。
陈知和裴有瓦跟在后面。
出门时带了几个馒头包子,他们三人在卖菜的空隙已经吃完,往回赶有一程子路,脚下走得都快。
只是路过铁匠铺的时候,裴曜脚步慢下来,边走边往里看。
铁匠铺子已经开门,两个汉子正热火朝天打铁,炙热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手下叮啷直响,满头满身都是汗水。
墙上、木架上有许多铁器,菜刀、长剑、匕首有,大小铁锅、农具也都摆了出来。
裴曜目光从几把匕首上扫过。
“行了,去年不是刚买了一把。”陈知在后头没好气道。
裴曜只好收回目光,确实,有一把就足够了。
买匕首是他自己攒下的钱,花了一两八钱。
家里上铁匠铺买农具会舍得,匕首这种东西,平时干活根本用不上,还不如菜刀好使。
裴曜知道,问阿爹要钱是要不到的,他攒了许久,手里才有了二两多。
木雕、风筝,一些药材和河里钓的鲜鱼,都能换来钱。
有时从山里挖了笋,或是摘了一筐野果,采了一筐野菇,他也会跑到镇上叫卖。
陈知有时会让他交账,他不乐意,要么只交一小半,要么犟着说自己攒钱有用,挨骂算什么,钱在自己手里才是要紧的。
见儿子犟,陈知数落他几句,也没硬要。
就这么一个独苗,裴曜也从来不胡天海地乱花钱,无非就是买些颜料油料什么的,给那些木头上油上色。
要么,就是从别人手里淘弄些刻刀小凿子锯子,还有什么砂石旧锉刀之类的。
卖木雕赚了钱,又把钱花在刻木头上。
总归不是什么大钱,陈知也没管,随他瞎折腾。
不想去年裴曜竟花钱买了把匕首。
他刻木头有刻木头的工具,弄把匕首回来,也不见削木头削竹子,匕首仿佛就摆在那里看着玩。
陈知就问他,匕首是做什么的,无论削木头还是雕琢,根本不如别的工具又趁手又好使。
裴曜坦然说了两个字,喜欢。
陈知被气的没脾气了,说得亏不是他当家管钱,净弄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裴曜宝贝他那把匕首,死活不肯退,又有窦金花和裴灶安心疼大孙子,匕首最终还是留下了。
·
菜地。
长夏弯着腰,掐了一把薄荷,刚直起腰就听见门外动静。
陈知和裴有瓦先进门,后面跟着拉车的裴曜。
他眉眼弯起一点笑意,说:“阿爹,阿爷刚才钓了几条鲫鱼,都不大,晌午炖鱼汤?”
陈知点点头:“好,有段日子没吃鱼汤了。”
裴曜看一眼长夏,没说话,到了院里才将肩上绳袢放下,将车上的竹筐篮子都卸下来。
长夏舀了水洗薄荷,打算炖鱼时放。
“给。”裴曜忽然开口。
看见他手里的布包,长夏认出是牙粉,一小把薄荷放在竹匾上,在襜衣上擦了擦手才接过。
“都给我?”他抬头问道。
裴曜目光落在他眉心红钿上,开口:“嗯,今天买了两包。”
不算炽热的阳光落在长夏脸上,可以看到细小的绒毛。
比起手的粗糙,脸的细腻白皙是清晰可见的,尤其在光下,仿佛镀了一层柔和温静。
长夏向来是老实乖顺的,这样的柔静并不违和。
四目相对,长夏眼睫颤抖,慌乱回避了眼神,低头握紧手中布包。
裴曜回过神,喉结轻轻动了动,转身将板车拉到墙壁前,竖起靠在墙上,又收起空筐子空篮子。
长夏进屋,找出自己的牙粉罐子,打开布包,将牙粉倒进罐里。
这一包很多,鼓囊囊的,他只倒了一半,小罐子就满了。
他抽紧布包口的系带,将布包收进箱子里。
家里只有裴曜天天用牙粉。
每次买回来牙粉,阿爹都会让裴曜分他一些,因此他沾了光,时不时能用上。
比起盐和柳枝条,香铺里的牙粉更细腻更香,里面也有药材。
牙粉洁齿留香的效用没有那么夸张,可爱干净的年轻人谁不喜欢呢。
湾儿村天天用牙粉的人家并不多,乡下到处都是垂柳,折一枝用水泡上,第二天早起就能咬开洁齿,有讲究的,睡前也要用一枝。
柳枝不用花钱,是最方便的。
也有人会用盐来洁齿漱口。
陈知四人用牙粉的时候不多,有时想起来了,问长夏或者裴曜要一些。
更多的时候,他们更习惯用柳枝,遇着牙不舒服时,会用热水化了盐,早晚漱漱口,也就省了泡柳枝的工夫。
长夏也不像裴曜天天用牙粉,柳枝、盐水轮换着用,毕竟每次买回来牙粉,他分到的不多。
东厢房,裴曜同样把牙粉倒进自己的罐子里。
这家做的牙粉不错,香味他喜欢。
三十文算是中等货,还有二十五文的,他之前买过,不大喜欢那个味。
三十文一包在乡下是贵了点,都能买两斗米了,但这家香铺东西实在,价格也公道,一整包能用上两个月左右。
算起来一个月也就十五文。
日子好点的人家,在其他地方省一省,牙粉钱就有了。
长夏从房里出来,见东厢房的门开着,他想了下,还是走过去,站在门口问道:“你被子拆洗吗?屋里这两天也没扫。”
裴曜的屋子不乱,被褥叠得整齐。
和长夏一样,炕尾都有箱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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