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缺了一角的窗户渗进室内,灰尘在它的照耀下明显起来,最后落在一名低头站着的女孩身上。
“为什么不好好听话?阿雀。”
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孩盯着面前熟悉的女人,有些茫然道:“妈妈?”
为什么她又回到了这里?
面前的女人听到这声妈妈,端水的动作一顿,“我不想这样的。”
她哀怨的看着女孩,“为了让你活下去,我什么手段都试过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始终不见效果?”
被称作阿雀的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明显少了一截的小指。
这个指头当时确实是她自己啃没的。
“对不起。”
“那有什么用?那有什么用!”
女人用力把毛巾扔进水盆,溅起的水花糊到了女孩脸上。
她迟钝的抹了一把脸,接着脑袋就被按进了水盆。
“你小时候,曾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过!”
妈妈愤怒的声音透过水面穿进耳中,但她的口鼻灌满了水,连呼吸都做不到,更没办法说出一些安慰的话来。
“你差点就成了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在女孩即将窒息之际脑袋突然被拽出水盆,急促的水流划过喉咙和气道,呛的她直咳嗽。
但耳边的训斥还未结束。
“还有一次,你被人骗去马路中央,被车辆撞翻,差点就死了!”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这么天真这么愚蠢!被骗了这么多次都不长记性!”
她再一次把还未止住咳嗽的女孩按进水盆。
“上一次是这样!上上一次还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这么操心?为什么?!”
“我的人生已经被那个人渣毁了!就连你也要这么对我吗!?”
好难受。
好想吐。
女孩无用的在水下发出一阵阵的咕噜声,企图靠此转移注意力。
再一次被拽出水盆之时,她用力止住呛咳,断断续续扭头,试图看清女人的全貌,并问道:“妈妈,您自由了吗?”
女人动作一僵,然后整个人像是玻璃一般碎裂开来。
【喵?】
【为什么又失败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树叶洒在树下躺着的人影身上。
黑色的猫咪正踩在女孩身上,全金的竖瞳极具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探究。
【这应该是你记忆中最让你难忘的事情了才对喵?】
闭着眼睛的女孩似有所感,眉尖微蹩本就下垂的眉尾又垂了几分,薄薄一片的嘴唇也跟着抿得发白,就在黑猫以为对方下一秒就要落泪时那双眼睛睁开了。
熟悉的深渊一般无高光的漆黑眼瞳直勾勾地盯住它,随之而来的是眼底爆发出的浓烈兴味。
“原来你还活着啊。”
没有起伏的语调和那双被乐趣点燃的眼睛瞬间打破了所有的脆弱,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不复存在。
黑猫眯着眼睛试图从她身上下来,结果立马就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放我下来喵!】
云雀清弥甩了甩手上不老实的猫咪,起身观察起周围来。
层层叠叠的树木遮天蔽日,旁边还有一条河流。
抬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裙。
自己难道是顺着河流离开那个鬼地方的?
【是我把你捞上来的喵!】
“我知道了。”
女孩点点头决定继续向前走。
【你难道不生气吗?】
“为什么生气?”
女孩依旧毫不在意的向前走着。
【我让你看了这么多绝望的事,你难道不后悔,不愤怒吗?而且你究竟是怎么从幻境里出来的啊?】
“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绝望的事,”她用空闲的手扒开树枝,语气平淡,“我对那件事唯一的遗憾就只有,没能让她彻底自由。”
“妈妈的一辈子都困在了我身上,就连死后也要被关进小小的盒子里。”
这是实话,她确实为此后悔着。
“至于为什么能从里面出来?这很简吧,只要说出一句不符合记忆中的话,不就可以了。”
女孩无所谓的又甩了手上的猫咪一下。
“总之我是不可能和你签订契约的。”
【我都还没说呢喵。】
黑猫悠闲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直说好了。】
说着,它突然露出了一个很邪恶的微笑,眼睛也竖成了一条细线。
【我就是为了看到你绝望的样子才专门找你的哦。】
云雀清弥步伐稳健没有对这句话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道:“无所谓。”
反正什么也感受不到。
一人一猫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夜幕将近才看到不远处的一座村庄。
“你好。”
她叫住村口的一个居民。
“请问这村子里有电话吗?”
……
“是的,拨通这个号码就好。”
云雀清弥坐在石凳上,被一众村名围着询问。
“小姑娘今天多大了?”
“是掉进河里了吗?”
“要不要去我家换个衣服?”
“你家住哪,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女孩眯起眼睛微笑回应:“不必了,只要打通这个号码就可以。”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一位老人身上奇形怪状的咒灵。
这里好像不太安全。
“抱歉孩子。”
唯一拿着电话的村民拍拍手机。
“最近信号很差,要不先在我们这住着?”
恐怕不太行。
云雀清弥想着。
她刚刚已经问过时间了,距离自己进入那个地方后已经过了三天,她很担心那个喜欢打架的弟弟会不会因此拉她打上整整三天。
还是尽早回去吧。
“可以报警吗?”
这话一出,围着的村民愣住了。
“警察会负责联系我的家人,所以麻烦你们……”
“不行!”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再次强调道:“绝对不行。”
云雀清弥最终还是没有走成。
她被那群人安排进了一栋小木屋里。
没有浴室且条件极差。
【所以你要呆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
云雀清弥对着趴在凳子上的黑猫笑了一下,拿出顺来的手机,拨通号码。
黑猫惊奇地睁大眼睛。
它竟然没注意到。
女孩举起电话等了好一会才终于接通。
“哪位?”
听着声音还挺平静。
她思考一会答:“是我。”
对面沉默片刻,随后道:“等着。”
电话挂断了。
云雀清弥有些茫然了。
等什么?
他知道自己地址吗?
还不等她多想远处传来的声响让她侧目。
一群村民正簇拥着某人向不远处的另一座小屋走去。
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她下意识抬脚跟上,结果刚走进木屋就看到那人抬手召唤咒灵杀人的一幕。
“嘎吱嘎吱……”
咒灵开始啃咬残缺的尸体,云雀清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夏油先生。”
正在拥抱两个女孩的青年身体一僵,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是你啊。”
门口的女孩跨过门槛走进昏暗的房屋,看见两个女孩身上的伤时关切的问:“他们怎么了?”
夏油杰温柔拍着他们的背道:“两个咒术师的好苗子,被那群猴子当成怪物关起来了。”
说到这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郁地看向她。
“你是猴子吗?”
“猴子?”
云雀清弥转头踢了一脚旁边的一只断腿。
“他们算猴子吗?”
“当然。”
前几天见面还对他人正直温和的夏油杰现在却完全变了一副样貌,甚至颇为冷酷地说出:“看不见咒灵的猴子都应该去死。”
云雀清弥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她指着那些依旧在啃食尸体的咒灵道:“如果是那些东西的话我能看到哦,但我更好奇为什么夏油先生会这么想?”
夏油杰眼中的敌意消失了,甚至还颇为欣赏。
“在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有些奇怪,现在看来倒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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