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杏儿搬完最后一包衣物,这辆回陈留的马车便要启程了。
此行讲究快,况且皇子微服私访,又是人家姑娘回自己母家,大张旗鼓反而不好。
所以,最后定下只用锦缎香车给两位主子,只不过内里是顶好的金丝软轿。
奢华在内,平庸于外,免得路上横生事端。
不过即使行驶有异,九爷身边也吩咐了陈最一干人随行护驾,出不了差错。
而殊宁那边,只带了杏儿一人。
青李姑姑上了年纪不好来回折腾,合欢则是她特意留在祖宅,要她看着点祖父母的,尤其防董鄂氏惹祸上身。
所以这次一行人也就十个左右,人数不多。前有禁卫开路,后有武士随行,队伍紧凑,并不惹眼,周全安心。
临行出发前,陈最那边似是出了点小状况,即刻去到主轿跟前汇报情况。
彼时,九爷与殊宁均已坐定,听到来人来意,殊宁便做出一副要下车避让的样子。
能让陈大人着急拦车禀报的想必不是小事,多半还是宫里那些阴私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是不听的好。
但九爷一向肆意洒脱,最不在乎的就是皇家颜面,摆摆手让她不必躲让,一块儿听了便是。
得到主子的示意,陈最朝殊宁那边微微行礼,口齿快速地禀明了事件情况。
“六爷今早进了一趟养心殿,出来后就被皇帝下旨幽禁皇子府,无诏不得出。”
“咱们在宫里和六爷身边的人对过消息,确认了是六阿哥向皇帝进谏取消秋猎,才惹得龙颜大怒。”
九爷闻言脸色沉下来,手上青筋暴起,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他眸若寒冰,眼底愠意下翻涌着风暴般的思绪。
以温启檀此人心性,想到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并不难。
所以,九爷一开始就知道她可能不止找了自己一个人帮忙。
但现在看来,除去中宫一党,无论她是否有意,这条消息也有其他兄弟得手了。
六哥从小便得皇后教诲,凡事要与他多多商量,不得擅加妄动。
这一次,在温启檀把消息递给他之后,不出半日,六哥就亲自上门找过他。
同样是十弟谋反之事,他们兄弟二人看法却大不相同。
六阿哥坚定地认为要即刻向父皇表忠心,以父皇龙体安康为首,取消此次秋猎,打十阿哥一个措手不及。
可这次秋猎非同寻常,好巧不巧碰上元殷与契丹两国使者入京进贡。
皇帝想办法大显我朝威武还来不及,怎会为这点零星碎雨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九爷将这其中弯弯绕绕一一在六阿哥面前摆开,不曾想他面上顺意,回去又不知道听了谁的教唆,跑到皇帝跟前做出风头的美梦。
“停了我们的物资供给,在六阿哥解禁之前不许帮扶一毫。”
其实,哪怕撤去九爷给的帮助,有皇后这个亲娘资助着,断不会让六皇子夫妇饿死冻死了。
只不过六哥既听得暗沟谗人的离间之言,也该好好领教一番府上开支减半的难过滋味。
“那……属下还是和原来一样留在京城是吗?”
按照原定计划,他是九爷留给六阿哥的一个帮手,在他离京这段时间打理两府事宜的。
不过,陈最生来一根筋直到底,耿直地认为自家老大和六阿哥只是闹小矛盾,不会真的伤了兄弟情分。
却不想听到老大一声冷冽低音:“不必了,你随身护驾。”
比陈最条件反射地回令更快,殊宁一下转向九爷的方向,端方持重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讶异。
她何尝不知九爷幕僚众多,不差一个领头的贸然调走。
起初留陈最在这儿,完全是为六阿哥留了一把利刃,只怕万一。
可殊宁如何聪敏,自然想得到对方撤去陈大人的用意。
只怕是兄弟之间生了冰隙,再难合上。
哪怕作为六福晋亲信,站在他们夫妻的角度上,她都不能贸然逼九爷为他们求情。
殊宁心中有数,沉沉闭了一次眼,这是她自幼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办法。
转而朝九爷抿唇一笑,看向他的眸子杏眼弯弯,柔声安慰道:“我与两位兄长打小玩闹长大,待嫂嫂都进了门,各自间话便也少了。”
她指尖轻推,送上一杯绿浮浮的温茶,不再抬眼。
“兄弟间也是如此。成了家,便是几家人了……”
没有足够重的身份支撑,殊宁不能把有些话说得太分明。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隐射之语,落在九爷耳里,也足以掀起他心里新一轮的波澜。
发觉二位主子越说越偏,尤其是钮钴禄格格,陈最不好再继续呆下去,便识相地退下了。
尽管带着满腔疑问,但良好的训练最终不会让他多问。
九爷面色依旧冷冽,手上的青筋却在慢慢消退,暴露了他得到宽释的心。
连陈最这样亲近的属下尚且不能共情,没想到……殊宁她,竟能明白他的心境。
世人只知九阿哥生来得宠,玩世不恭,又颇有手段,党派们多被其威慑。
却又有谁记起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若非额娘离世,他又何苦处处谋虑,不让自己被暗算了去。
如今第一次顺着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反倒只有殊宁,这个与背叛他之人为亲友关系的既得益者。
由她放下利益往来,怜他这个付出者一句,让他怎能不动心。
他拍了拍对方尚未来得及撤回的手,示意殊宁自己缓回来了。
随后对上她那双清丽的眼眸,咽下喉咙口的一盈酸涩,饮下了那一杯敬亭绿雪。
……
路途劳顿,车队会隔两天停下脚程,好好扎营休整一番,生火吃上一顿热乎饭。
不过这次九爷任务急,队伍里又多是他的手下,训练有素,饿个三天两头不成问题,所以休整一事减半。
原本回陈留也不过半月,加之行路的将士都有本事在身,所以显得停行休整的次数尤为稀少。
殊宁在京娇养一年,她的身子早已被车轿晃得越发虚了。
多数时候,等不到出去喘口气的契机,她只能在主轿里半躺半靠着不省人事。
唯一称得上是好事的只有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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