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自觉给人带来了麻烦，于是很主动地想要“加班”，延长给梁折雪治疗的时间。
但梁折雪却说不急，让他先吃点东西。
梁折雪嘴角微微上扬，又变回了星落熟悉的模样。
餐桌上的菜式全是星落爱吃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梁折雪已经完全摸透了他的口味。
两菜一汤——糖醋肉，炒青菜，菌菇汤。
这几样菜色香味俱全，和他穿越前的家乡菜有九分相似。
星落身前的桌上摆放着盛满米饭的碗和筷子。
其实星际时代的主食和用来取食物的餐具种类都非常多。
有什么吃什么用什么，每一种星落都会去尝试，他并不会给梁折雪提要求。
但随着两人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长，机器人送来的餐具就固定成了筷子饭碗菜盘，食物也越来越符合星落的胃口。
其实不只是吃食方面，D000监舍也与星落第一天看到的截然不同。
最初只是个带着卫生间的空旷的大房间，在梁折雪的引导下星落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床和餐桌。
后面星落就发现每过一天，监舍里都会多一些家具和装饰品。
这些物品无论是配色还是摆放的位置都让星落很喜欢。
梁折雪还弄了几堵墙出来，把这个监舍隔出了客厅，卧室，餐厅。
这个监舍甚至比星落穿越前住的房子更让他感到舒服顺手。
星落的生物钟很准时，所以在他早上迷迷糊糊地睁眼后的一分钟内，淡蓝色的遮光窗帘会主动拉开。
他习惯在起床前看一眼时间，所以在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装点着贝壳海螺的挂钟。
他经常在右侧下床，所以无论睡觉前拖鞋放在哪，第二天早上一定会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右侧。
……
这样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多到让星落都不好意思，他曾劝说过让梁折雪挑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太顾忌他。
但梁折雪只是很温和地注视他，反问他：“为什么你认为我会委屈自己选不喜欢的东西呢？”
星落哑口无言，还暗中攒过积分，回忆着最初梁折雪挑选的床的风格买了个类似的挂件。
梁折雪当时拎着挂件沉默了很久，将那个丑丑的小怪物放进抽屉里，笑着感谢了星落的好意。
哪怕梁折雪的做法很体面，但星落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对方被那东西丑到时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呆滞。
想到这里，星落不禁翘了翘嘴角，连被蓝金纠缠的烦闷都消散不少。
他安静地吃了一口糖醋肉，味蕾被激发，饥饿感瞬间上涌，星落这才发觉自己这一天其实都没怎么吃东西。
食不言，寝不语。
吃饱喝足，星落正想给梁折雪道个歉。
因为无论怎样，是自己失约在先，还给对方带来了麻烦。
但他还只是张了张嘴，梁折雪就先说道：“不许道歉。”
于是星落合上了嘴，但想起对方帮他赶走了蓝金，又将嘴张开。
梁折雪：“不许道谢。”
星落像条搁浅的鱼，嘴巴张张合合。
但他脑袋一转，又觉得无论对方准不准的，自己这边该说的还是的说。
就像过年送礼一样，别人推辞几下说不要，自己难道就真的不给了吗。
他再次启唇，并下定决心这次不管梁折雪说什么，他都要说完。
梁折雪：“如果你非要道歉道谢，那我就只能认为你是故意惹麻烦的了。”
星落：“……”
他顿时闭紧了嘴。
梁折雪望着星落略显郁闷的模样，眼底浮现零星的笑意。
他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星落手边。
星落抿了一小口，清爽微甜的口感瞬间驱散了那点负面情绪，他不禁又喝了一口。
既然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星落便只好简单讲述了下自己今天经历的事。
方便“房东”梁折雪了解自己这个“租客”被麻烦缠上的原因。
但在讲到和013在湖底屋做蛋糕时，星落忍不住瞄了他好几眼。
不仅是因为自己偷偷潜入了对方住过的房子，更是因为他觉得013描述的体质精神力的情况和梁折雪的症状很像。
但还没偷看几眼，他就对上了梁折雪的眼睛。
深绿的，像森林，似湖泊，如果在太阳底下眨眼睛，又如同耀眼夺目的绿宝石。
星落赶紧移开视线，像个询问患者情况的医生，严肃地问道：“你的精神力等级是不是要比体质等级高？”
梁折雪没有隐瞒，或者说在星落第一天说要帮他治疗时他就打算告诉对方，但他没想到星落的治疗根本不需要了解他的情况。
于是他配合着这迟来的问询，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梁折雪的体质等级是S级，已经觉醒双S级精神力整整五年了。
最初的一年，他还能控制住S级精神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精神力越发狂暴混乱，每时每刻都想冲破他身体的桎梏。
而一旦到了极限，不仅他自己会死在自己的精神力之下，周围人的精神力也会被他引爆。
梁折雪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他将自己锁在能屏蔽精神力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哪怕梁折雪说得云淡风轻，但星落稍微自己代入一想，顿时就觉得难受得不行。
他呆了呆，连忙给梁折雪也倒了杯小甜水，问道：“后来情况有变好吗？”
星落觉得应该是有的，不然梁折雪也不会出现在深渊了。
梁折雪动作自然地将杯子的水倒了一半在星落的空杯里，他继续说道：“确实有了转机，有位长辈告诉我……”
他摩挲着水杯，忽然抬眸定定地直视地星落，在星落澄澈的目光下，不紧不慢道：“我会在深渊得到救赎。”
星落一怔，心跳像是慢了一拍。
09也吃了一惊：“宿主。”
晚上睡觉的时候，星落罕见地失眠了。
他背对着梁折雪那边——D000监舍只有一间卧室，里面摆放着两张单人床。
他脑中一直闪过梁折雪后面说的话。
“你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你有安抚双S级精神力的能力。”
“否则无论是帝国、联邦还是混乱星域，这三方势力谁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星落焦虑，惶然，躺在床上和09絮絮叨叨讨论了很久才实在抵挡不住困意，渐渐睡去。
09不需要睡觉，它还在思考，虽然它有自我意识，但有些时候它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
比如现在明明应该睡着了的梁折雪却倚着窗边，神情淡漠地望着黑夜。
09没因此吵醒星落，它试着以人类的角度去猜测梁折雪这样做的原因。
失眠？发呆？还是心血来潮看晚景？
这时，梁折雪看了过来。
09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注视的感觉，如果它有实体，现在身上的毛估计都炸开了。
这让09倍感困惑和陌生，它不由将自己藏在了星落的意识深处。
次日起床时，星落惊奇地发现梁折雪居然还在监舍。
要知道在早上这段时间，梁折雪都会固定地消失几个小时。
星落没问过对方去干嘛，梁折雪要是想告诉他自己就会说了。
他正有些惊喜地想请对方去食堂吃早餐，却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居然是小笼包！
星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口一个，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忽然听见梁折雪说道：“我要离开深渊一段时间。”
嘴里的包子忽然就不香了。
星落鼓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梁折雪，嘴里都忘了咀嚼。
除了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抛弃般的感觉。
他三两下吞下包子，问道：“怎么这么突然，治疗还没有结束，你的精神力只是勉强稳定……”
这些梁折雪自己也清楚，所以他突然决定离开，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星落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拿起最后一个包子慢吞吞地啃着。
梁折雪问：“你想让我去吗？”
星落啃着包子，盯着梁折雪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回答他都会同意。
但自己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星落忽然升起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动。
但这种冲动很快就消散了，于是他垂下眼，说道：“想。”
他不想打乱对方原本的计划，也说不出“随便你”这种略显冷漠的话。
因为梁折雪忽然要离开，所以今晚的治疗移到了早晨。
治疗时间也因此大大缩短——星落马上要上班了。
星落洗完手后细致地擦干上面的水珠，在梁折雪闭着眼乖巧地坐在座椅上时，他动作轻柔地顺了顺对方的头发。
希望能尽可能地减轻对方的痛苦。
梁折雪的眼睫毛微微颤动。
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阳光正好。
晚上，星落回监舍的时候，梁折雪已经不在了。
他的离开悄无声息，没有惊动除星落以外的任何人。
星落的日子照常，被人为设定好程序的小精灵依旧勤勤恳恳地帮他摆拖鞋。
机器人送来的饭菜每天都不一样，但都很合他的胃口。
D区其他人都不知道D000监舍只剩下他一个人，每个人照常绕着走。
星落自然也不会声张。
*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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