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正殿,午时。
殿外天光正好,百丈白玉阶被晒得刺眼,两列执法弟子按剑肃立,玄黑衣袍列成两排黑□□碑,纹丝不动;殿内森冷凛冬,不似温度,更是氛围。
穹顶高悬“凌云问道”四字匾额,匾额下方,宗主凌啸天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各设七席,十四位峰主长老分列而坐,至此,殿内再无多余弟子观审,闭门会审,此乃最高规格。
叶听竹跪立殿心,她仍穿着那身青衫,只是皱得厉害,袖口襟前沾着尘土和发黑的血迹。
封灵链还锁着手腕,冰冷铁环陷入皮肉,勒出一道道深紫淤痕,肩胛骨旧伤正传来阵阵钝痛,叶听竹跪得笔直,背脊挺成一杆竹。
凌炎跪在她右后方三步处,同样锁着封灵链,赤红劲装破碎,肩头剑伤草草包扎过,渗出的血将绷带染成暗红,他垂着眼,不看任何人。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人都齐了。”执法长老凌衡冥缓缓开口,他坐在宗主左侧首座,玄黑法袍一丝不苟,面色肃穆冷冽,目光扫过叶听竹,不留半点温度,“今日闭门会审,只审一罪:叛门。”
最后两字砸向空旷大殿,回声“嗡嗡”作响。
“巽峰弟子叶听竹。”凌衡冥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雕刻,“七日之前,奉仙门盟令,随第三队赴南境黑石村清剿妖祸,然,该弟子于执行期间,违抗队长陆铮之命,私设防护阵法,阻挠清剿行动,放走本应诛杀的灵脉容器凡民六十三口,更煽动同门凌炎抗命,致任务彻底失败,宗门损失隐灵脉一条。以上诸罪,你可认?”
叶听竹抬起头,她的目光掠过两侧峰主和长老:传功长老韩林羽垂着眼,手中捻着一串玉珠;巽峰首座静云师太眉头紧蹙,欲言又止;离峰首座赤阳真人面无表情;乾峰、坤峰、震峰……
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疏离的面孔,一双双惋惜却又冷漠讥讽的眼神,唯独没有惊愕,他们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他们默许了。
“弟子认违抗队长之命,认设阵护民。”叶听竹开口,声音虽些许沙哑,却依旧稳当,“但不认煽动同门,更不认叛门。”
“哦?”凌衡冥微微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何为叛门?”
“叛门者,背弃宗门道义,损害宗门根本。”叶听竹一字一句道:“弟子所为,正是为了守住宗门道义:仙者护生非杀生。若为夺灵脉而屠戮凡民,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若放任此例,宗门道心蒙尘,根基腐坏,那才是真正的损害宗门根本!”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几声嗤笑,来自坤峰首座,是位瘦削老者,留着山羊胡,三角眼看人时总带着算计的光。
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可惜,修仙界不是凡俗学堂,不讲虚头巴脑的道义。宗门要发展,弟子要修行,资源从何而来?难道靠你一张嘴说出来的仁义道德?”
“正是。”乾峰首座附和:“黑石村村民,受隐灵脉滋养三百年,体内灵气早已与凡人不同,他们活着,灵脉便会持续散逸,他们死了,灵脉本源方能完整取出。此乃天地至理,物尽其用,你说他们无辜?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就怪他们生在了灵脉之上。”
叶听竹的手隐于袖中,微微发抖,愤怒至极,她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平日里教导弟子正道沧桑、庇佑苍生,此刻,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三百多条人命定义为资源器物。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仙门盟令所谓的妖祸,从头到尾都是谎言,目的只有一个,掠夺灵脉,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吗?”
殿内静了一瞬,凌衡冥眯起眼,“叶听竹,注意你的言辞。”
“弟子只是想知道真相。”叶听竹迎上他的目光,“若宗门行事坦荡,为何要捏造妖祸?为何要密令屠村?为何连队中弟子都要欺瞒?若那灵脉真是无主之物,为何不能光明正大与凡民协商以补偿换取?为何非要杀人取脉?”
一连串质问,直比千钧重石,接二连三地砸进死水,深不见底,几位峰主交换了眼神,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幼稚。”赤阳真人终于开口,声音浑厚钟鸣:“与凡民协商?补偿?叶听竹,你可知那隐灵脉若是完整取出,足以供我凌云宗未来百年之用!此等重宝,岂是凡俗金银可衡量?又岂是蝼蚁村民配拥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更何况,此事关乎仙门盟,你以为只有我凌云宗一家在谋夺灵脉?南境三十七处隐灵脉节点,各宗早已划定势力范围,今日若我宗心软留手,明日他宗便会得寸进尺!修仙界的资源争夺,从来就是你死我活,没有温情可言!”
“所以。”叶听竹轻声问:“杀人就是对的?”
“如何论是非对错,只有必要。”赤阳真人淡淡道:“为宗门千年基业,牺牲几条凡民性命,值得。”
“几条性命?”叶听竹笑了,笑容里布满悲凉,“长老,黑石村登记在册三百七十一口人,其中,六十岁以上老者四十七人,十岁以下孩童五十三人。他们有名有姓,有家有室,会哭会笑,会疼会怕。在您眼里,就只是几条性命?”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在座诸位长老,当年入门时,可曾立誓护佑苍生?可曾学过仙道贵生?可曾教导弟子修仙先修心?如今为了灵脉,这些誓言、道理、教诲,便都可以抛却了吗?!”
大殿里回荡着声音,无人应答,许久,凌衡冥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叶听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她,眼神似乎看着一件损坏的器物。
“叶听竹,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为自己开脱。”他的声音冰冷:“但你忘了最根本的一点,你是凌云宗弟子,宗门养你、教你、给你资源、予你前程,你便当以宗门利益为先。宗门令你往东,你不可往西;令你取物,你不可手软,这是本分,是铁律。”
他顿了顿:“而你,不仅违令,还试图以那套幼稚的仁义动摇宗门决策,更煽动其他弟子抗命,此等行径,已非单纯违令,乃道心扭曲,根基败坏,留你在宗门,迟早祸害其他弟子,玷污门风。”
他转身面向凌啸天,躬身一礼,“宗主,此女已无可救药,我提议:废除修为,抹去记忆,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再入仙道。”
废除修为,抹去记忆。
八个字,如此轻飘飘从嘴角溢出,比任何刑罚都残忍。
叶听竹跪立原地,顿时觉得,腕上封灵链不那么冷了,心底渗出寒凉,她看向凌啸天。
这位宗主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容平静,眼神里蕴着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深邃幽远。
“宗主。”叶听竹轻声开口:“弟子最后问一句,若今日被屠的是您的故乡,被杀的是您的亲人,您还会觉得,这是必要吗?”
凌啸天眼皮微微一颤,也只是一颤,他未回应,缓缓闭上了眼。
“表决吧。”他吐出三个字。
凌衡冥直起身,环视四周,“赞成废除叶听竹修为逐出师门者,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十四位峰主长老,除了传功长老韩林羽闭目捻珠,巽峰首座静云师太双手紧握置于膝上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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