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褚岁站在廊檐下,正踮着脚朝街口张望,便见雨幕中一柄靛青色的伞缓缓移近。
燕栩走近了,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两把伞,一把浅青、一把淡赭,齐齐地靠在肩头,像插在竹筒里的画卷。
褚岁迎上去两步,目光在他手上扫了一遭:“怎的只有三把伞?”
燕栩面不改色地将那两把伞往她面前一递,语气坦然,面不红心不跳:“我去的时候太晚了,人家只剩三把了。”
他说完还微微耸了一下肩,连眼神都没多眨一下。
褚岁低头看了看那几把伞,便在心中盘算起来:“既如此,我同渺渺一起,你与唐逸一人一把。”
她想着自己与云渺渺身形纤小,同撑一把伞倒也宽裕,还能边走边说些体己话。
燕栩与唐逸虽不算是膀大腰圆之人,到底比她们姐妹两个宽敞些。
唐逸听了这话,几乎是立刻就开口了:“不成不成。”
他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得很,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我近来这青莲剑使得不太灵光,正想找个机会向渺渺讨教一番。”
他说着还朝云渺渺偏了偏头:“正好趁这雨夜人少,边走边说,省得回去了又寻不着人。”
唐逸腰间的青莲剑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淑宁看穿了这人的把戏,想要开口。
唐逸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剑柄上,用心声给淑宁传达道:“你且安分些,今夜准你挨着我睡。”
那剑身便果真安静了下来。
云渺渺也适时地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温软:“岁岁姐姐,我也想自己撑一把,我……”
“我最近吃得太多了,身材有些圆润,同你一起怕是有些拥挤。”云渺渺实在想不出理由,蹩脚地随意编排了个不成文的,逗得燕栩忍俊不禁。
褚岁看了看唐逸,又看了看云渺渺:“可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燕栩已经将手中的两把伞分别递向了唐逸和云渺渺,然后侧过身来,握住褚岁的手腕,往自己的伞下一带。
伞面在她头顶撑开,靛青色的油布遮住了细雨,也将她与檐下的灯火隔开了一小片私密的暗影。
燕栩微微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雨声盖过:“我就是想和你在一块。快走吧,待会儿雨下大了。”
褚岁被他拉进伞下,肩头几乎挨着他的臂侧,鼻尖蹿进一缕温热的气息。
是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和雨后青竹混在一起的清苦气味。
她偏过头去,含糊地应了一声:“……噢。”
褚岁被他这一举动弄得耳根发烫燕,栩察觉到她那一点不自在,没有再说话,只将伞面微微倾了倾,遮住了她那一侧肩头。
雨很大,伞却不大。
两人并肩走着,燕栩比褚岁高了一个头,肩臂却时不时轻轻碰在一处,又分开,又碰在一处。
燕栩也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栀子皂角香,像是从衣领深处悄悄渗出来的,被雨水润过之后愈发清透。
他走着走着,步子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方才还走在前面的唐逸和云渺渺,不多时便已将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两柄伞在雨幕中越来越小,像两片被风吹远的叶子。
褚岁低着头走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他的伞始终朝她这边倾斜着,雨水顺着他那一侧的伞沿淌下来,将他半边衣袍都洇成了深色。
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伞往你那边斜一点。”
燕栩没有动,他握着伞柄,步子依旧慢着,像是故意在拖延这条路的长度。
声音从褚岁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又不像是在笑:“可能是我总想靠着你吧。”
他停了一下,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其二,任何东西碰到你,我都觉得不舒服。白渊是一个,这雨,我也不愿它挨着你。我不愿。”
褚岁愣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理解燕栩同雨计较的心思。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你这是什么心理。”
话音未落,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湿石板的闷响。
一辆马车从巷口疾驰而出,雨幕被车帘掀起的风卷得四散,几乎要撞上褚岁。
燕栩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肩往路边带了一步,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马车擦着他们身侧驶过,车轮溅起的水花打在燕栩后背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几乎瞧清楚彼此睫毛上氤氲的雨珠。
燕栩低头看她,褚岁的唇微微张着,似乎还没来得及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可那一点唇色在灯影里像一片被雨水润过的桃花瓣,带着几分不属于秋夜的温软。
燕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头便极轻地朝她的方向低了下去。
粉唇即将被他贪婪裹住之即,远处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响起。
“好巧啊,小师妹,我都从云家回来有一会儿了,你们怎的还在这?”
一道声音从几步之外的雨雾中传来,褚听澜撑着一把青灰色的伞,正站在巷口的灯影里。
这伞是云家掌门差人给他拿的。
雨夜起了雾,远远的褚听澜之看见有马车疾驰而过,看清了前边的人,却没看到两人此刻心下的波涛汹涌和燕栩方才疯狂的举动。
燕栩抬起头,转过去看着褚听澜,准确的来说是瞪着那人。
他脸上的表情是在嘴里含了一口极烫的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揽着褚岁肩头的那只手,退后半步,雨水便落在了他的肩侧。
褚岁低下头,接过燕栩手中的伞,声音轻轻含含糊糊的:“你同师兄一起。”
她撑开伞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燕栩被赶到了褚听澜身侧,心里憋着一股气,身旁的人却浑然不知。
褚听澜将那把青灰色的伞往燕栩那边偏了偏:“雨大,一道走吧。”
走了一会儿,褚听澜盯着前边小师妹步履匆匆,有种落荒而逃之意,他也反应过来,轻声问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
燕栩偏过头,雨雾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里那一点带着牙痒的意味实在藏不住:“……巧,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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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疏,檐角滴落的水珠已不如方才那般密了。
厢房内一灯如豆,两个少女倚在榻上,说话声低低软软的,像被夜雨泡过的棉絮。
窗外风凉,屋里却暖,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方才说起从前的趣事,不知是谁先笑的,便一发不可收拾,连外头打更的脚步声都压不住这厢的笑闹。
云渺渺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人裹着同一床薄被,把枕头都打歪了。
忽然,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梆子敲了三响,沉沉地,穿过雨幕,落在窗棂上。
褚岁便安静下来,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灯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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