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听完云渺渺的叙述,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攀上来,像有人在她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搓了搓手臂,那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背蔓延到颈侧,怎么都压不下去。
秋夜的风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簌簌的,带着几分霜意。
褚岁转头朝燕栩道:“燕栩你快去把窗关了,我快被这风吹冻死了。
燕栩却没有动,他坐在褚岁对面,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竟比褚岁还颤:
“……这里……哪来的窗?”
话音未落,桌上的灯盏“噗”地一声灭了。
几人眼前骤然一黑,像被人兜头罩了一口锅。
褚岁只觉得脚底下蹿起一道凉气直冲天灵盖,嘴里的话还没过脑子就脱了口:“鬼啊!”
云渺渺跟着尖叫起来,整个人朝褚岁那边扑过去,两个人抱成一团。
燕栩那边更是一片兵荒马乱,只听见他喊了一声“唐逸!”,然后就没了声响。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和桌椅被撞歪的声响,伴随着唐逸压着嗓子的一句“谁在摸我!”
灯盏重新亮起来了。
褚听澜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摸出火折子,重新点着了那盏灯,火苗跳了两下,稳稳地燃了起来。
他直起身,将灯盏往桌中央推了推,又转身去把身后的门合拢,门板抵上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褚听澜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风声,才开口道:“门没关紧,风灌进来把蜡烛吹灭了。这盏灯里的烛火年份久了,油芯有些发潮,经不起穿堂风。”
褚岁这才舒出一口气,松开云渺渺的胳膊,低头时才发现自己方才把人家袖子都攥皱了,赶紧松了手。
她抬头看向燕栩,只见他和唐逸两人正以一种颇为尴尬的姿势分开。
唐逸的半边衣袍皱成一团,肩头还残留着几道被攥出来的褶痕。
燕栩别开脸,耳根泛着一层薄红,假装在整理袖口。
如此一遭,刚才的惊魂也淡了几分。
褚岁重新看向云渺渺,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是说,你亲眼看见云芷师姐死在你面前,人头都落了地。可你醒来之后,她又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端着一碗汤?”
云渺渺用力点头:“对。我绝对没看错。那血……那血溅到我裙摆上了。”
她说着提起裙裾,靠近烛火。
裙摆下方靠近衣边的地方,果然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但颜色还在,确实是血迹。
云渺渺攥着那片衣料:“这衣裙我没换过。”
几人皆是一静。
唐逸凑近看了几眼,皱着眉:“若是妖物的幻术,按理说沾了血迹便会消散,不会留下痕迹。”
燕栩不以为意:“你傻啊?这里可是沧澜城,什么妖物这么大胆子敢跑这儿来作祟?”
唐逸没有回嘴,只是那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几人各有所思,几息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燕栩率先打破沉默,转向褚听澜:“听澜兄,你可能分析一二?”
褚听澜坐在灯影边缘,一只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微晃的灯火上:“我也不能全然断定。但有一件事最要紧,那‘死去的’云芷,和活着的云芷,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抬眼看着云渺渺:“若她真是妖物所化,那番担心的话是想引你出府?”
云渺渺被他这么一说,后背又凉了一层:“听澜师兄……你别说了,我都不敢回家了。”
褚岁伸手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没事,待会儿我差人去给云掌门传话,今夜你同我一起睡。”
云渺渺点了点头,眼眶还泛着红,但神色总算松了些。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说到厉害的妖……我小时候误闯过一回云掌门的密室,里面存放着云家历代祖先的手记和阵法图谱,还有许多被云家收录、不得外泄的禁忌之物。”
“那时我年纪太小,什么都看不懂,只瞥了一眼其中一本残卷,上面写着,上古妖兽白虎,曾被云家先祖以封印镇于沧澜城之下。然后娘就来了,我吓得跑出去了。”
妖兽白虎?褚岁突然想到什么道:“玄蛇死了之后,探灵盘一直安安静静的,第四只妖兽迟迟没有下落。会不会……”
她顿了一下,说出了大家都害怕的场景:“这白虎一直就封印在沧澜城底下,时间久了,封印松动了。”
云渺渺脸色一白:“啊?还真有这种可能,如果我今天遇到的是妖兽白虎所化,为何现在还安然无恙……”
天色已晚,这昏暗的环境越分析头脑越乱。
作为队伍里年长的人,褚听澜稳稳道:“究竟如何,明日去问过云掌门便知。毕竟事关妖兽和沧澜城的安危。”
“这么晚了,大家先各自回府。我去云家给掌门传个话,唐逸和燕栩师弟,烦请帮我将小师妹和渺渺师妹送回府。”
-
回程的路才走了一半,细雨便悄然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几丝,沾在衣袍上,片刻便化作了水痕。
可渐走渐密。
那雨细细的,似有人在天上筛着一层薄薄的星点,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不多时便汇成湿漉漉的一片。
褚岁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眉头便蹙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新裁的衣裙。”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秋衫,袖口绣着几丛细竹,料子轻薄,最是经不起雨水。
褚听澜站定,偏头看了一眼云家的方向,雨丝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曾抬手去拂:“我不惧雨淋,先往云家走一趟。掌门怕是等得急了,不好再耽搁。”
他说罢朝几人点了一下头,便抬步往雨幕中走去,衣袍在细雨里渐渐洇深,不多时便隐没在了夜色与雨丝交织的暗处。
燕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袖口:“你们先在此处等我,我去买伞。”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街巷那头跑。
褚岁在他身后喊:“都这么晚了,哪里还有卖伞的人?”
燕栩已经跑出去几步,雨打在他的发顶肩头,他抬手随意挡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有办法。”
褚岁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不自觉地朝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声音比方才高了些:“你小心些,别着凉了!”
云渺渺抱着胳膊站在廊檐下避雨,听见这一句,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褚岁侧脸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促狭:“咦?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啦?方才听澜师兄走的时候,你可没喊。”
褚岁被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耳根热了一下,垂下眼嘀咕了一句:“……才没有。”
唐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弯腰拍了拍云渺渺的小脑袋,压低声音道:“人家两情相悦,你没看出来么?”
云渺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岁岁姐姐?跟燕栩?”
她连连摇头,“绝不可能。”
唐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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