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罢,一时皆默然不语。
烛火在灯盏中轻轻跳了一下,照得几人面上神色明灭不定。
褚岁攥着茶碗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燕栩难得没有开口,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在剑鞘上来回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褚听澜最先开口,他望向小二:“那栖云岭,在何处?”
小二连忙站起身来,指着窗外西南方向:“出镇往西走,约莫七八里地,便是山脚。山上原来有一条石阶路,后来封了,杂草丛生,不太好走。沿着旧路一直往上,走约莫半个时辰,便能看见那棵老槐树。”
褚听澜顺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窗外,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稳:“你且莫急。明日一早,我等便上山看看。若那虎怪确在其中,定当将其拿下。”
小二一怔,像是没料到他应得这般干脆,眼眶便热了热,声音也有些不稳:“几位客官说的是真的?”
他搓了搓手,像是想行礼又不知该怎么行,最后只用力拱了拱手,“若诸位真能除此祸患,那便是明溪镇的大恩人了。”
燕栩在一旁摸着腰间的玄武剑,挺了挺胸膛:“小爷我如今开了灵根,正愁没地方练手。莫说一个虎怪,来一个我杀一只,来两个我杀一双。”
他说得豪气干云,燕观霜在旁边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在大放厥词了。你莫忘了,这妖兽实力一个比一个强,光是玄蛇,你我费了多少力气才堪堪制住。白虎绝非轻易就能对付的。”
燕栩被她这么一说,嘴角的弧度便讪讪地收了些许,倒也没再逞强。
褚岁将茶碗轻轻搁在桌上,声音比方才平和了几分:“师姐说得是。我们不能再莽撞了。且不说那白虎具体在何处,单单栖云岭的地势,我们便一无所知。
“明日不若分头行事,先熟悉山形与路径,也好心中有个底。若是当真对上白虎,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退、在哪处设伏最为稳妥。”
说到此处,褚岁眸中又染上几分落寞,虽说其余几人阵法也算佼佼者,但总归是比不上云渺渺的,不知渺渺如今在家可安好。
褚听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师妹说的在理。我与观霜擅追踪,明日先上山探一探,摸清那虎怪的踪迹与藏身之地。”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小二,“你可知道,镇上有一位柳蓁娘子?”
小二听见这个名字,面上的神色便黯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要等那阵情绪沉一沉,才缓缓开口:“柳娘子……也是个可怜人。”
他叹了口气,“她夫君是个读书人,姓沈,前些年过了童试,中了秀才,又正准备秋闱,想着要带上妻女一同进省城安家,也算是苦尽甘来。”
“柳娘子心疼丈夫辛苦,想着出门替他添几件新衣,也好让他体体面面地去应试。她就在自家对面那间铺子里,想着几步路,又是白日,该是安稳的。谁曾想,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
“如今只留下沈秀才和一个三岁的女儿。”
燕栩听罢,神色便有些讪讪的,他低头从包袱里取出那方包着灵牌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那块刻着“吾妻柳蓁”的木牌:
“这……是我们方才在路上捡到的。那些人误将我们当成了虎大仙的侍从,连棺材都没顾上抬便跑了。”
小二接过那灵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面上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
燕栩连忙解释道:“我们也觉着不好意思。明日定当亲自送还,也好向沈秀才当面说明原委,免得他心中挂念。”
小二将灵牌递还给他:“他家就在镇东巷尾,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好认得很。明日我带几位过去便是。”
天色渐晚,众人又商议了几句,才回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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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星稀,栖云岭深处,一座天然形成的山洞掩在藤萝之后,洞口被密密匝匝的野葛遮了大半,若非熟悉路径之人,便是走到近前也未必能发现。
洞内倒比外头瞧着宽敞,石壁上凿了几处浅龛,搁着油灯,火光不甚明亮,却也将洞中的陈设照出了个轮廓。
一张石榻,榻上铺着狼皮,旁边一张石桌,桌上搁着半壶冷酒,和一只空了的粗瓷碗。
榻上坐着一名男子。
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即便坐着也压不住那股剽悍之气。
男子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袍,衣料粗布麻衣,却被他穿出几分不容人靠近的气势。
面容不算俊美,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颧骨微凸,还有些络腮胡,一双眼睛是浅褐色的。
他手上正捏着一张薄笺,那笺纸泛着淡淡的灵光,像是被人以灵力凝成又送到此处的,边缘还在缓缓消散。
他将那笺纸举到灯下,逐字看了一遍。
“沧澜城修士将至明溪镇。为首者褚听澜,褚家首席弟子,观云剑在手,修为深厚。燕观霜,燕家首席弟子,同为佼佼者,另有褚岁,收服陵鱼、青鸾、玄蛇三妖,疑为神女转世。燕栩,新开灵根,剑名玄武。唐逸,丹修世家,携青莲剑灵同行。四人术法高强,切勿莽撞迎敌,若事不可为,便暂避锋芒,另择他处。”
下方没有落款。
那笺纸上的字迹在他看完最后一行之后,便像是被火燎过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剥落,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散在了空气中,连一片残灰都没留下。
白虎将空了的指尖收回,冷哼一声。
那声音空旷的洞穴里带起一层低低的回响。
他方才还在想,这几日怎么联系不上玄蛇。半年前那厮传信来,说要在京城建一个蛇类的帝国,语气里满是得意,他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也想着等这边事了,去京城看看那蛇窝是什么光景。
如今倒好,是被人给收了。
他又想起陵鱼与青鸾。
那两位与他并非一路,少有往来,但他也知道那两位妖性极重,有时连同类也分辨不清,见了便杀。
他从前觉得自己与她们不同,如今更觉得不同,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镇在沧澜深潭之下的。
有记忆以来,便是那一方暗不见天日的潭水,与身上那层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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