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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七年

小说:

清平年

作者:

柏林汀雨

分类:

穿越架空

叶七年带着沈清辞到白日遭劫的那处山道时,暮色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草木的簌簌声,车队早没了踪影。

“他们许是去了驿站。”叶七年手里举着一支照明用的火把,橘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他半张脸映得明明暗暗,“此处离驿站有些路程,不若大人先随我回去住上一晚,明日我再派人送您过去。”

“也好,劳烦你了。”沈清辞应得坦然。他一路察言观色,已隐约看出这叶七年虽落草为寇,内里却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想来不会为难自己。况且眼下天大地大,他确实也无处可去,倒不如随遇而安。“对了,烦请您在此稍候片刻,我去找找白日里丢下的图纸和文书。”

“嗯,我给大人照着亮。”叶七年举着火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白日里藏好的文书图纸竟还在原处,丝毫无损。沈清辞弯腰将它们抱进怀里,纸页微凉,带着山间露水的潮气。他跟着叶七年,沿着崎岖山路,暂时回了山寨。

“江大人!大将军陈书策南下平息兵祸,班师回朝,刚到了驿站歇脚!”

随行的下属风风火火地闯进门来,声音里带着跑了一路的喘。

正托着下巴出神的江钦年闻言,整个人猛地坐直了——方才他还愁眉不展地想着,若是寻不回沈清辞,或是沈清辞已被流寇所辱,回京之后该如何交代。这张脸方才还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此刻却瞬间活泛过来。

“快去……快去给将军传话,就说有官员被流寇掳走了,望他能出手相助。快去!”江钦年连声催促,语气急切。

“是,大人。”传话的下属应声便跑了出去。

“记得说被掳走的是沈大人!”江钦年想起这最关键的一桩,扯着嗓子朝门外叮嘱。

可惜下属跑得太快,身影早已没入夜色,也不知听没听见。

陈书策是大晏如今最受圣上赏识的武将,恩国公府的嫡子,更是沈清辞母亲的亲弟弟。论起圣眷之隆,他比其父恩国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身作战本领极为强悍,是大晏朝野公认的能以一敌百的猛将。

沈清辞是他嫡亲的外甥。若是他知道被掳走的是沈清辞,定会不惜代价出手相救。

门口的守卫进去通传时,陈书策正拿着一方干净的锦帕,细细擦拭手中的一枚玉坠。

那是沈清辞赠他的剑穗。他每日打打杀杀,怕挂在剑上磕坏了,便一直贴身收着,想那孩子时就拿出来看一看。玉坠摩挲得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何事?说。”他头也未抬。

“将军,驿站里来了位也要回京的大人,他说他们一行白日里遇上了流寇,有位大人被掳走了,递往圣上的折子还要几日才能到,想请将军派兵相助。”传话的小兵如实回禀。

“啧,这与我何干?我还要早日归京复命,耽搁了行程,陛下可是要猜忌本将军的。”陈书策眉间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淡淡的,“随便派一小队人马帮着找找便是了。”

他一心只想早日返京,去见沈清辞。听闻他家清儿已中了状元,如今正是朝中新贵,颇得圣上赏识,想到这里,他唇边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将军,工部尚书江钦年江大人求见,就在门外。”

“得,来都来了,让他进来吧。”陈书策将玉坠仔细收好,敛了笑意。

“将军。”江钦年进门,拱手行礼。

“免礼。大人找我何事?为了那官员的事,传个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陈书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热络。

“将军有所不知,此行被掳走的官员,正是您的亲外甥,沈清辞沈大人啊。”江钦年也不与他多绕弯子,径直挑明了来意,“想必将军不会见死不救吧。”

“大人此话当真?”陈书策倏地抬眸,语气骤变,隐隐压着几分激动。

“下官怎敢欺瞒将军。那群匪寇见沈大人容色昳丽,便将他绑了去。如今派出去的人也没寻到那群流寇的老巢,那些山野强盗,沈大人此刻只怕已被欺负得狠了……”江钦年话未说完,便觉一道沉沉的目光落下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陈书策眉骨压低,周身气势陡然沉了下去,气压低得骇人。

汴京城的权贵们都知道,陈书策这个悍勇出了名的冷血大将军,对沈清辞这个与他相差九岁的外甥,宠爱到了骨子里。

直接报出沈清辞的名字,果然好用,江钦年暗暗想着,心头微松。

“流云,去找当地的地头蛇,花钱把流寇据点给我打探出来。”陈书策冷声吩咐,声线沉而稳,像刀锋入鞘,“流年,你替我写一份折子递往圣上,就说行军途中遇流寇掳走我外甥,我暂留此地剿匪。”

“是。”

而此时,被众人挂念担忧的沈清辞,正与叶七年及一众流寇围着一堆篝火烤鱼闲谈。

他身上那件朱红官服已脏得不成样子。叶七年似乎对白日里手下掳他之事颇为歉疚,坚持要替他洗干净。沈清辞看得出,叶七年与寻常流寇山匪不同,也不想让对方心里过意不去,况且他自己也不喜穿脏衣服,便顺从地脱了官袍,摘下官帽,换上了叶七年找来的一身素净衣裳。

头发解开来,编了条松松的辫子,用一根发带束着搭在肩侧。

这一换,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优越了。衣裳虽是粗布料子,沈清辞穿不太惯,但胜在干净清爽。换下来的官袍被叶七年拿去洗了,怕夜里晾不干,索性在山寨院中生了几堆火,权作篝火晚会,一边烤衣服一边烤鱼。

鱼是叶七年洗完官袍时顺手从河里捞上来的。抓鱼时弄湿了衣衫,他便将上衣解开搭在腰间,露着结实的臂膀和肩背。裸露的肌肤与脸是一个颜色,被火光镀了层暖调,肌肉线条漂亮而充满力量感。只是身上错落着许多旧疤,深深浅浅,像一幅地图。

“你……饿不饿?这鱼还要等一会儿才熟,我先去给你拿些吃食垫垫。”叶七年也不管沈清辞答没答应,说完便起了身,往屋里去了。

“叶七年,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沈清辞想起前几日闲暇时,曾在工部的舆图上偶然瞥见过这三个字,便转头问身边的大虎,“你们这位老大,跟传闻里的流寇似乎不太一样。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他从前……应该不是流寇吧。”

“是啊,大人您有所不知!”大虎一拍大腿,声音粗犷而热切,“我们老大从前可是正经的边关精兵!实打实立过战功的将才!石城之战知道吧,守下石城,我们老大才是头等功!”

话音落下,沈清辞微微一怔。

大虎越说越激动,全然没看见叶七年拿着干粮回来时骤然冰冷紧绷的脸色,只顾着替自家老大鸣不平:“当年老大在边关浴血拼杀,九死一生挣来的战功,全被上头抢了去!不仅没升半级、没得半分赏钱,反倒被人构陷排挤,硬生生赶出了军营!”

“他满心不平回了老家,本想过些安生日子,结果家里早没人了!就因为他常年戍边不在家,乡里的劣绅勾结官府,强抢了他家仅有的薄田!老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没田没粮,寒冬腊月里,活活饿死在家里头!”

“满门尽失、蒙冤被逐,天下之大,竟没他半分容身之地!老大心里积了一肚子冤愤,看透了朝廷不公,才被逼得落草上山,当了流寇啊!”

字字句句,粗粝直白,却道尽了半生颠沛、满腹凄凉。山风穿堂而过,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像是在替这番话叹息。

“大虎!你皮痒了是吧,又在胡说八道!”叶七年厉声呵斥。

大虎讪讪闭了嘴,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老大,我……我只是不想让沈大人这样一个天仙般的人儿,把您当成不耻的草寇。”他小声嘟囔着。

“他都是胡说的,你别信。”叶七年不敢去看沈清辞的脸,只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饿了吧。”

沈清辞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叶七年脸上那道疤上,神色平淡,像是在闲话家常:“你脸上这道疤,看着年代不短了。是从前征战留下的?”

叶七年闻言,微怔了片刻。

几乎所有人初见他时,都会忌惮这道疤,山寨里的手下、往来的仇家,无一例外。从来没有人会用这样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探究与温和的目光看待他这道伤痕,更没有敢如此直白提起的。

这是他过往狼狈与血腥的印记,是他从不对外言说的往事。

他垂眸看向沈清辞,眼底染上一层沉敛的沧桑。身旁的火堆烧得温热,暖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男人沉默了几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裹挟着岁月的风霜。

“算是吧。”

他稍稍侧过脸,任由沈清辞打量那道疤痕,没有半分躲闪,坦荡而坦然。

“许多年前的事了。”

彼时的叶七年,还不是盘踞山头的流寇首领。他也曾身披官甲,驻守边关,是镇守疆土的铁血将士。一腔赤血,前程坦荡,远比困于深山做草寇要风光无数。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边关战乱,我奉命带队突袭敌营,中了埋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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