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禾落水以后没有游向岸。
她先割断两辆镖车之间的缆绳。前车已经失控,若不舍掉,后面九辆都会被拖进决口。押车的年轻镖师红着眼喊粮不能丢,陆青禾只回了一句:“先保人。”
缆绳断开,前车打着旋撞上堤脚。
车架恰好横在裂口外,短暂挡住最急的水。江照夜立刻让民夫以绳固定。粮袋吸水后沉重,无法再作货物,却能压在车架内侧充当沙袋。
“袋主同意吗?”江照夜问道。
陆青禾抹去脸上泥水:“粮是白沙义仓的,镖局押运。毁货由我和立旗人赔,先用。”
她说完,将自己的铜印扔上岸。许槐接住,立刻在临时账上记下车号、粮数和见证人。救急不是让义仓日后找不到赔偿对象。
两人隔着决口配合,熟悉得令人难受。
一名镖师被粮袋压住脚,水已经漫到胸口。陆青禾正绑车架,江照夜离得更近,却没有直接跳下。她先把安全绳绕过堤桩,让岸上三人固定,再沿绳下水。无名铁剑插进袋底作杠,陆青禾从另一侧割开麻袋,吸饱水的稻谷涌出,两人才把人拖走。
获救镖师咳着水,第一句便问粮谁赔。许槐把陆青禾的铜印给他看,又让本人在损失单旁按手印。险境没有让契约失效,只把记账推迟到人能呼吸以后。
江照夜从水中上岸时,右腿被暗流撞得发麻。陆青禾下意识伸手扶她,手到半途停住。过去她会直接架住大师姐,因为江照夜从不说疼;如今她先问:“左边可以吗?”
“可以。”江照夜回答。
陆青禾只扶左肘,把她送到稳地便松开。这一点分寸来得迟了许多年,不能弥补验心镜前的沉默,却仍是此刻真实发生的改变。
多年前,她们曾一起在雪岭追妖。江照夜擅长正面出剑,陆青禾负责看足迹、找退路。只需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下一步往哪里。后来柳含烟入门,陆青禾调去外门执事堂,见面渐少;再后来验心镜亮起所谓入魔证据,陆青禾站在人群第二排,一直没有抬头。
水声把旧事压在胸口,谁也没有先问。
陆青禾带镖师将剩余车辆移到高处,又回来下水。她如今没有灵力,长枪也只是镖局制式铁枪,入水后动作比从前慢。一次漂木撞来,她没能完全避开,左肩当场脱臼。
江照夜在岸边看见:“上来。”
“我会接骨。”陆青禾回答。
她用枪尾抵住车轮,咬牙将肩关节撞回。动作干脆,脸色却白了一层。江照夜没有跳下去替她决定,转身让人把一条安全绳递到她腰间。
决口暂时稳定,真正危险却在下游。
被剑压挤开的河水正沿旧河道奔向西市。水司总闸本可分洪,闸门却被问剑大会的观礼浮桥挡住。曲朝歌从闸册上发现,浮桥建造令由水司三日前临时批准,理由是迎接“天命剑主”。
“桥不拆,西市半个时辰后进水。”曲朝歌说道。
临渊宗弟子拒绝拆桥。桥上铺着各宗席位和献给柳含烟的迎宾剑幡,价值远在几辆粮车之上。领头弟子称可由两位金丹长老再压一次河势。
“再压,西弯全断。”江照夜说道。
“你一个废修,懂什么水势?”弟子斥道。
陆青禾从水中上岸,湿发贴在脸侧旧疤上。她取出镖局水路勘验牌:“燕回镖局走白沙水运十四年。西弯堤心已经空,不能再受剑压。”
“凡人镖牌也配议仙法?”临渊弟子问道。
陆青禾看了他一眼:“仙法若只管出剑,不管水往哪去,便不配议河堤。”
昔日在照雪宗,她很少这样说话。
那时陆青禾出身贫寒,母亲常年用宗门药。她懂得看人脸色,也习惯把判断咽回去。如今身上没有弟子玉牌,反而能在金丹威压下把一句话说完整。
两位金丹长老从剑台赶来。
他们仍不肯承认决堤因试剑而起,只说河妖趁势作乱。赤霄长老提出以火剑蒸水,临渊长老主张冰封决口。领工老人听得手抖,低声说一热一冷,旧堤会整段酥裂。
江照夜没有与金丹比修为。她让曲朝歌把水司闸册与三日前水位记录当众念出,又让陆青禾展开镖局沿途水尺。两份记录都表明河水虽高,仍在警戒线下;直到试剑压水,西弯水底压力才骤增。
长老可以不信凡人,却不能让数百观礼者没看见已经发生的先后。
“拆浮桥。”江照夜说道,“先分洪。”
临渊长老冷声问道:“若拆桥仍淹城,由谁负责?”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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