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山道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土黄的光，两旁是渐染金红的枫林，间或有几株苍翠的古松。五人稀稀拉拉地走着，倒不像去幽冥渊冒险，更像是一伙结伴秋游的闲人。
风无忧照例打头阵，手里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狗尾巴草，草穗在风中划出慵懒的弧线。
他哼着那首永远不在调上的小曲，词也是胡编乱造：“~山道弯弯兮~疯子游荡~偷丹偷药兮~心里亮堂堂~前路漫漫兮~有搭档~幽冥渊深兮~也不慌~”
莫刀锋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听着这荒腔走板，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他忽然觉得，这疯子的音准可能比朱大常的炼丹术还要邪门。
朱大常背着那口历经沧桑的铁锅——锅底在前天“爆炸式炼丹法”中光荣牺牲，破了个拳头大的洞。李算盘用了一种奇特的胶状物勉强粘合，但显然不太牢靠。此刻，每走两步，锅底就会“咣当”一声掉下来一块黑乎乎的碎片，在身后留下一路“遗迹”。
李算盘低头翻着他那本几乎从不离手的破旧账本，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今日辰时出发，至今已行走三个时辰。平均时速五里，扣除中途休息、朱大常锅碎停留、风无忧采花编环耽误时间，实际行走里程十七里半。按照当前速度及地形复杂度推算，明日午时可抵达黑风岭，后日傍晚接近幽冥渊外围。食物储备可维持五日，但鉴于朱大常的烹饪损耗率高达47.3%，建议提前补充……”
柳小刀像一抹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队伍最后。她的脚步轻盈得仿佛不沾地，连枯叶被踩碎的声音都没有。偶尔有风吹过，拂动她蒙面的轻纱和束起的马尾，才让人恍然意识到她的存在。
山道渐窄，林木愈深。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显得有些昏暗。
就在莫刀锋以为这又是平静（如果忽略风无忧歌声的话）的一天时——
“站住！此路是我开！”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打破了林间的宁静。五个彪形大汉从前方道路两侧的树后、岩石后猛地跳了出来，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这五人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脸上要么有疤，要么横肉堆积，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刀刃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寒光。为首的刀疤脸独眼，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划到右下巴，他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灵石、丹药、法宝，通通交出来！否则……”他手腕一翻，大刀“嗡”地震颤了一下，“别怪爷爷们刀下无情！”
气氛瞬间紧绷。
然而，风无忧的反应却让劫匪们愣住了。
只见这红配绿的疯子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拍手：“哇！活的劫匪！业务熟练吗？台词标准！气势到位！就是服装有点过时了，建议换身统一的制服，更有气势！”
莫刀锋：“……”
他默默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虽然那柄破飞剑可能连对方的刀都砍不动。
朱大常放下他那口破锅，抹了把脸上的汗，凑近风无忧，小声问：“风疯子，他们……身上有钱吗？够不够买只灵鸡炖汤？我这锅底又漏了，得买材料补补。”
李算盘已经迅速翻到账本新的一页，手指在玉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拨弄，语速飞快：“根据《修真界劫匪收入及支出统计年鉴（癸卯年版）》，炼气期至筑基期劫匪平均年收入约为五十至八十下品灵石，扣除武器维护、情报购买、疗伤药物及潜逃费用，净收入约二十至三十下品灵石。眼前五人，修为均在炼气后期至筑基初期之间，衣着陈旧，武器保养一般，推断每人身上携带现灵石约二十到三十枚下品灵石，总价值一百至一百五十枚下品灵石。另可能持有低阶丹药、符箓若干，总估值不超过三百下品灵石。”
柳小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队伍侧翼的阴影里，手中那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泛着幽冷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灵猫。
刀疤脸和他身后的四个劫匪面面相觑。他们打劫这么多年，遇到过哭爹喊娘求饶的，遇到过拼死反抗的，也遇到过试图用背景吓唬他们的……但眼前这伙人是怎么回事？一个兴奋点评，一个关心他们有没有钱买鸡，一个当场算起了他们的家当，还有一个直接消失了？！
“找、找死！”刀疤脸恼羞成怒，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他大吼一声，挥起大刀，带起一阵恶风，率先朝着看起来最欠揍的风无忧冲了过来。
风无忧不慌不忙，一个轻巧的箭步挡在了莫刀锋前面——虽然莫刀锋并不觉得这疯子能挡住什么。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冲着来势汹汹的刀疤脸摆摆手：“诶诶诶！别急嘛大哥！刀剑无眼，伤了和气多不好？咱们聊聊？”
大刀在离风无忧鼻尖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刀疤脸瞪着一只独眼，狐疑地看着他：“聊？聊什么？”
风无忧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说：“你们……想不想发大财？想不想让打劫这份事业，更上一层楼？”
劫匪们：“……？”
为首的刀疤脸和身后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发大财？打劫事业更上一层楼？这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但鬼使神差地，刀疤脸没有立刻砍下去。也许是因为风无忧的表情太真诚，也许是因为他身后那个胖子已经掏出了锅和勺子，那个书生打扮的居然真的掏出了小本本准备记录，而那个最漂亮的少年虽然冷着脸，但眼神里似乎也有一丝……好奇？
“啥意思？”刀疤脸粗声粗气地问，刀倒是稍微放低了一点。
风无忧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他随手从旁边折了根树枝，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破旧的木板——可能是朱大常锅上掉下来的碎片——用树枝在泥土上划拉了几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将木板插在地上。
木板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劫匪职业规划（初级版）。
“首先！”风无忧用树枝敲了敲木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宗门大典上授课，“我得批评你们！你们这行，太没技术含量了！太不与时俱进了！”
劫匪们：“……啊？”
“拦路抢劫？”风无忧痛心疾首地摇头，“太老套！太原始！风险高，收益不稳定，还容易得罪人！现在修真界早就不流行这套了！”
劫匪二号，一个脸上有颗大痦子的汉子，忍不住小声嘀咕：“那……现在流行啥？”
风无忧挺起胸膛，树枝在空中划了个圈：“现在流行的是——‘可持续发展型打劫’！哦不，是‘综合性安保及资源优化服务’！”
刀疤脸一脸懵：“啥……啥玩意儿？能说人话不？”
“简单说！”风无忧凑近，眼睛闪闪发光，“就是长期合作，细水长流！比如，你们可以在这条山道上，设立‘安保服务站’，向过往的行商、修士收取合理的‘道路维护及安全保障费’！按月收费，提供正规票据——啊，这个我回头让算盘的给你们设计——然后你们就负责巡逻，确保这段路的安全，打击其他不法分子！这样一来，你们就从人人喊打的‘劫匪’，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安保人员’！有身份，有地位，收入稳定，还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被人围剿！”
劫匪们听得目瞪口呆。大痦子劫匪掰着手指头算：“道路维护……安全保障费……安保人员……”
劫匪三号，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瘦子，弱弱举手：“那、那和我们现在拦着收钱……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风无忧一拍大腿，“现在你们是违法！是犯罪！被抓到要砍头、废修为、关大牢！但如果是‘安保费’，那就是合法经营！是服务！是劳动所得！你们甚至可以成立一个‘黑风岭安保联盟’，制定行业标准，搞连锁经营！以后谁想在这条路上做安保，都得经过你们认证，交加盟费！”
“连锁经营……加盟费……”刀疤脸独眼里开始冒光，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崭新的、金光闪闪的未来。
“还有！”风无忧越说越起劲，“光收过路费太单一！你们可以拓展业务！比如，提供‘快速通行VIP服务’，多交点灵石，派专人护送，优先通过；比如，开设‘山野补给点’，卖点干粮、饮水、简易丹药——这个老朱可以给你们供货，价格优惠；再比如，提供‘情报咨询服务’，算盘的最擅长，可以帮过往修士分析哪条路最近、哪片林子有危险、哪个坊市物价低……多元化经营，全方位服务！”
劫匪们彻底被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一个个掏出随身携带的、皱巴巴的小本本——那是他们用来记录“肥羊”信息的——开始疯狂记笔记。刀疤脸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提着刀，刀尖都快戳到地上了。
莫刀锋在旁边看得嘴角抽搐，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对风无忧说：“……你这是在教坏人？教他们如何更专业地打劫？”
风无忧回头冲他眨眨眼，笑得一脸纯良无辜：“错！搭档，我这叫‘职业指导’和‘业务转型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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